黄药师仰天一笑说道:“冠英和这位姑娘留着。”6冠英早知是祖师爷到了但见他
戴着面具只怕他不愿露出行藏当下不敢称呼只恭恭敬敬的跪下拜了四拜。尹志平见了
黄药师这般威势心知此人非同小可躬身说道:“全真教长春门下弟子尹志平拜见前
辈。”黄药师道:“人人都滚了出去我又没教你留着。还在这儿是活得不耐烦了?”尹
志平一怔道:“弟子是全真教长春门下并非奸人。”黄药师道:“全真教便怎地?”顺
手在桌上抓落抓下了板桌上一块木块臂不动手不扬那木块已轻飘飘的向尹志平迎面
飞去。尹志平忙举拂尘挡格哪知这小小木块竟如是根金刚巨杵只觉一股大力撞来势不
可当连带拂尘一齐打在他口旁一阵疼痛嘴中忽觉多了许多事物急忙吐在掌中却是
几颗牙齿满手鲜血不禁又惊又怕做声不得。黄药师冷冷的道:“我便是黄药师、黑药
师你全真派要我怎么好看了啊?”此言一出尹志平和程瑶迦固然大吃一惊6冠英也是
胆战心寒暗想:“我和这小道士刚才斗口都让祖师爷听去啦。我对灶王爷所说的话若
是也给他听见了那……那可……只怕连爹爹也……”不由得背上冷汗直冒。尹志平手扶面
颊叫道:“你是武林的大宗师何以行事如此乖张?江南六怪是侠义之人你凭甚么要苦
苦相逼?若不是我师父传了消息他六门老小岂不是都给你杀了?”黄药师怒道:“怪道
我遍寻不着原来是有群杂毛从中多事。”尹志平又叫又跳说道:“你要杀便杀我是不
怕你的。”黄药师冷冷的道:“你背后骂得我好?”尹志平豁出了性命不要叫道:“我当
面也骂你你这妖魔邪道你这怪物!”黄药师成名以来不论黑道白道的人物哪一个敢
当面有些少冒犯?给尹志平如此放肆辱骂那是他近数十年来从未遇过之事。自己适才对付
侯通海的狠辣手段他明明亲见居然仍是这般倔强实是大出意料之外这小道士骨头
硬、胆子大倒与自己少年时候性子相似不禁起了相惜之意踏上一步冷冷的道:“你
有种就再骂一句。”尹志平叫道:“我不怕你偏要骂你这妖魔老怪。”
6冠英暗叫:“不妙小道士这番难逃性命。”喝道:“大胆畜生竟敢冒犯我祖师
爷。”举刀向他肩头砍去。他这一刀却是好意心想祖师爷受他如此侮辱下手怎能容情?
只要一出手十个尹志平也得当场送命若是自己将他砍伤倒或能使祖师爷消气饶了小
道士的性命。尹志平跃开两步横眉怒目喝道:“我今日不想活啦偏偏要骂个痛快。”
6冠英有心要将他砍伤好救他一命于是又挥刀横砍。当的一声程瑶迦仗剑架开叫
道:“我也是全真门下要杀便将我们师兄妹一起杀了。”
这一着大出尹志平意料之外不自禁的叫道:“程师妹好!”两人并肩而立眼睁睁
的望着黄药师。这一来6冠英也不便再行动手。黄药师哈哈大笑说道:“好有胆量
有骨气。我黄老邪本来就是邪魔外道也没算骂错了。你师父尚是我晚辈我岂能跟你小道
士一般见识?去罢!”忽地伸手一把将尹志平当胸抓住往外甩出。尹志平身不由主的往
门外飞去满以为这一交定是摔得不轻哪知双足落地居然好端端的站着竟似黄药师抱
着他轻轻放在地下一般。他呆了半晌心道:“好险!”他胆子再大终究也不敢再进店去
骂人了摸了摸肿起半边的面颊转身便去。程瑶迦还剑入鞘也待出门黄药师道:“慢
着。”伸手撕下脸上人皮面具问道:“你愿意嫁给他做妻子是不是?”说着向6冠英一
指。程瑶迦吃了一惊霎时间只吓得脸色雪白随即红潮涌上不知所措。
黄药师道:“你那小道士师兄骂得好说我是邪魔怪物。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江湖上
谁不知闻?黄老邪生平最恨的是仁义礼法最恶的是圣贤节烈这些都是欺骗愚夫愚妇的东
西天下人世世代代入其彀中还是懵然不觉真是可怜亦复可笑!我黄药师偏不信这吃人
不吐骨头的礼教人人说我是邪魔外道哼!我这邪魔外道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混蛋
害死的人只怕还少几个呢!”程瑶迦不语心中突突乱跳不知他要怎生对付自己。
只听他又道:“你明明白白对我说是不是想嫁给我这徒孙。我喜欢有骨气、性子爽快
的孩子。刚才那小道士在背后骂我倘若当我面便不敢骂了反而跪下哀求你瞧我杀不杀
他?哼你在危难之中挺身而出竟敢去帮小道士人品是不错的很配得上我这徒孙快
说罢!”程瑶迦心中十分愿意可是这种事对自己亲生父母也说不出口岂能向一个初次会
面的外人明言更何况6冠英就在身旁?只窘得她一张俏脸如玫瑰花瓣儿一般。黄药师见6
冠英也是低垂了头心中忽尔想起女儿叹了一口气道:“若是你们两相情愿我就成就
了这桩美事。唉儿女婚姻之事连父母也是勉强不来的。”想到当日若是好好允了女儿与
郭靖的亲事爱女就未必会惨死大海心中一烦厉声道:“冠英别给我拖泥带水的到
底你要不要她做妻子?”6冠英吓了一跳忙道:“祖师爷孙儿只怕配不上这位……”黄
药师喝道:“配得上的!你是我的徒孙就是公主娘娘也配得上!”6冠英见了祖师爷的行
事知道再不爽爽快快的眼下就有一场大苦头吃忙道:“孙儿是千情万愿。”黄药师微
微一笑道:“好。姑娘你呢?”
程瑶迦听了6冠英这话心头正自甜甜的又听黄药师相问低下头来半晌方道:
“那得要我爹爹作主。”黄药师道:“甚么父母之命媒约之言直是狗屁不通我偏要作
主!你爹爹若是不服叫他来找我比划比划。”程瑶迦微笑道:“我爹爹只会算帐写字不
会武功。”黄药师一怔道:“比算帐写字也行啊!哼讲到算数天下有谁算得过我了?
快说你愿不愿意?”程瑶迦仍是不语黄药师道:“好那么你是不愿的了这个也由得
你。咱们说一句算一句黄老邪可向来不许人反悔。”程瑶迦偷眼向6冠英望了一望见他
神色甚是焦急心想:“爹爹最疼爱我了我要姑妈跟爹爹说了你再请人来求亲他必应
允你何必如此慌张?”
黄药师站起身来喝道:“冠英跟我找江南六怪去!日后你再跟这个姑娘说一句话
我把你们两人舌头都割了。”6冠英吓了一跳知道祖师爷言出必行这可不是玩的忙走
到程瑶迦跟前作了一揖说道:“小姐6冠英武艺低微无才无学身在草莽原本高
攀不上只今日得与小姐相会却是有缘……”程瑶迦低听道:“公子不必太谦我……我
不是……”随即又是声息全无。6冠英心中一动想起她曾出过那点头摇头的主意说道:
“小姐你若是嫌弃6某那就摇摇头。”此话说罢心中怦怦乱跳双眼望着她一头柔
丝生怕她这个千娇百媚的脑袋竟会微微一动。过了半晌程瑶迦自顶至脚连手指头也没
半根动弹。6冠英大喜道:“姑娘既然允了就请点点头。”哪知程瑶迦仍是木然不动。
6冠英固然焦急黄药师更是大不耐烦说道:“又不摇头又不点头那算甚么?”程瑶
迦轻声道:“不摇头就……就……是点头了……”这几个字细若蚊鸣也亏得黄药师内功
深湛耳朵极灵才总算听到了若是少了几年修为也只能见到她嘴唇似动非动而已。黄
药师哈哈大笑说道:“王重阳一生豪气干云却收了这般扭扭捏捏的一个徒孙当真好
笑。好好今日我就给你们成亲。”6程二人都吓了一跳望着黄药师说不出话来却听他
问道:“那傻姑娘呢?我要问问她师父是谁。”三人环顾堂中傻姑却已不知去向。
黄药师道:“现下不忙找她。冠英你就跟程姑娘在这里拜天地成亲。”6冠英道:
“祖师爷恁地爱惜孙儿孙儿真是粉身难报只是在此处成亲似乎过于仓卒……”黄药师
喝道:“你是桃花岛门人难道也守世俗的礼法?来来来两人并排站着向外拜天!”这
话声之中自有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威严程瑶迦到了这个地步只得与6冠英并肩而立
盈盈拜将下去。黄药师道:“向内拜地!……拜你们的祖师爷啊……好好痛快痛快!夫妻
两人对拜!”这出好戏在黄药师的喝令下逐步上演黄蓉与郭靖在邻室一直瞧着都是又惊
又喜又是好笑只听黄药师又道:“妙极!冠英你去弄一对蜡烛来今晚你们洞房花
烛。”6冠英一呆叫道:“祖师爷!”黄药师道:“怎么?拜了天地之后不就是洞房
么?你夫妻俩都是学武之人难道洞房也定要绣房锦被?这破屋柴铺就做不得洞房?”6
冠英不敢作声心中七上八下又惊又喜依言到村中讨了一对红烛买了些白酒黄鸡与
程瑶迦在厨中做了服侍祖师爷饮酒吃饭。此后黄药师再不说话只是仰起了头心中想着
女儿暗自神伤。黄蓉瞧着他神情料想是在记挂着自己心中难受几番要开门呼叫却
怕给父亲一见到便即抓了自己回桃花岛去他纵然不杀郭靖郭靖这条命却也就此送了
这么一想伸到门上的手又缩了回来。6、程二人偷偷瞧着黄药师又互相对望一眼惊喜
尴尬面红耳赤谁也不敢作声。欧阳克躺在柴草之中尽皆听在耳里虽然腹中饥饿难
熬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天色逐渐昏暗程瑶迦心跳越来越是厉害只听黄药师自言自语:“那傻姑娘怎么还不
回来?哼谅那批奸贼也不敢向她动手。”转头对6冠英道:“今晚洞房花烛怎还不点蜡
烛?”6冠英道:“是!”取火刀火石点亮蜡烛烛光下见程大小姐云鬓如雾香腮胜雪
脸上惊喜羞涩之情实是难描难言门外虫声低语风动翠竹直不知是真是幻!黄药师拿
一条板凳放在门口横卧凳上不多时鼾声微起已自睡熟。6、程二人却仍不动过了良
久红烛烧尽火光熄灭堂上黑漆一团。6、程二人低声模模糊糊的说了几句话黄蓉侧
耳倾听却听不出说的甚么忽觉郭靖身体颤动呼吸急促似乎内息入了岔道忙聚精会
神的运气助他。待得他气息宁定再从小孔往外张时只见月光横斜从破窗中照射进来
6、程二人已并肩依偎坐在一张板凳之上却听程瑶迦低声道:“你可知今日是甚么日
子?”6冠英道:“是咱俩大喜的日子啊。”程瑶迦道:“那还用说?今日七月初二是我
三表姨妈的生日。”6冠英微笑道:“啊你亲戚一定很多是不是?难为你记得这许多人
的生日。”黄蓉心想:“你夫人家中是宝应大族她的姨妈姑母、外甥侄儿一个个做起生日
来可要累坏你这位太湖的6大寨主了。”猛然间想起:“今日七月初二靖哥哥要到初七
方得痊可。丐帮七月十五大会岳阳城事情可急得很了。”
忽听得门外一声长啸跟着哈哈大笑声振屋瓦正是周伯通的声音只听他叫道:
“老毒物你从临安追到嘉兴又从嘉兴追回临安一日一夜之间始终追不上老顽童咱
哥儿俩胜负已决还比甚么?”黄蓉吃了一惊:“临安到嘉兴来回五百余里这两人脚程好
快!”又听欧阳锋的声音叫道:“你逃到天边我追到你天边。”周伯通笑道:“咱俩那就
不吃饭、不睡觉、不拉尿拉屎赛一赛谁跑得快跑得长久你敢不敢?”欧阳锋道:“有甚
么不敢?倒要瞧是谁先累死了!”周伯通道:“老毒物比到忍屎忍尿你是决计比我不过
的。”两人话声甫歇一齐振吭长笑笑声却已在远处十余丈外。6冠英与程瑶迦不知这二
人是何等样人深夜之中听他们倏来倏去不禁相顾骇然携手同到门口观看。黄蓉心想:
“他二人比赛脚力爹爹定要跟去看个明白。”果然听得6冠英奇道:“咦祖师爷呢?”
又听程瑶迦道:“你瞧那边三个人影最后那一位好像是你祖师爷。”6冠英道:“是
啊啊怎么一晃眼功夫他们奔得这么远啦?那两位不知是何方高人可惜不曾得见。”
黄蓉心想:“老顽童也还罢了老毒物见了可没甚么好处。”6、程二人见黄药师既去只
道店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心中再无顾忌6冠英回臂搂住新婚妻子的纤腰低声问:“妹
子你叫甚么名字?”程瑶迦笑道:“我不说你猜猜。”6冠英笑道:“不是小猫便是
小狗。”程瑶迦笑道:“都不是是母大虫。”6冠英笑道:“啊那非捉住不可。”程瑶
迦一挣跃过了桌子。6冠英笑着来追。一个逃一个追两人嘻嘻哈哈的在店堂中绕来绕
去。
星光微弱黄蓉在小镜中瞧不清二人身形只是微笑着倾听忽然郭靖在她耳边轻声问
道:“你说他捉得住程大小姐么?”黄蓉轻笑道:“一定捉得住。”郭靖道:“捉住了便怎
样?”黄蓉心头一热难以回答却听6冠英已将程瑶迦捉住两人搂抱着坐在板凳上低
声说笑。
黄蓉右手与郭靖左掌相抵但觉他手掌心愈来愈热身子左右摇荡也是愈来愈快不
觉惊惶起来忙问:“靖哥哥怎么啦?”郭靖身受重伤之后定力大减修习这九阴**
之时又是不断受到心中魔头侵扰这时听到6、程二人亲热笑语身旁又是个自己爱念无极
的如花少女渐渐把持不定只觉全身情热如沸转过身子伸右手去抱她肩膀。但听他呼
吸急促手掌火烫黄蓉暗暗心惊忙道:“靖哥哥留神快定心沉气。”郭靖心旌摇
动急道:“我不成啦蓉儿我……我……”说着便要站起身来。黄蓉大急道:“千万
别动!”郭靖强行坐下呼吸了几下心中烦躁之极胸口如要爆裂哀求道:“蓉儿你
救救我。”又要长身站起。黄蓉喝道:“坐着!你一动我就点你穴道。”郭靖道:“对你
快点我管不住自己。”黄蓉心知他穴道若被封闭内息室滞这两日的修练之功不免付诸
东流又得从头练起但眼下情势急迫只要他一起身立时有性命之忧一咬牙左臂回
转以“兰花拂穴手”去拂他左胸第十一肋骨处的“章门穴”。手指将拂到他穴道哪知郭
靖的内功已颇为精湛身上一遇外力来袭肌肉立转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她手指黄蓉连拂
两下都未拂中第三下欲待再拂忽然左腕一紧已被他伸手拿住。此时天色微明黄蓉
见他眼中血红如欲喷火心中更惊但觉他拉着自己手腕嘴里言语模糊神智似已失常
情急下横臂突肘猛将肩头往他臂上撞去。软猬甲上尖针刺入臂肉郭靖一阵疼痛怔了一
怔忽听得村中公鸡引吭长啼脑海中犹如电光一闪心中登时清明缓缓放下黄蓉手腕
惭愧无已。黄蓉见他额上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神情委顿但危急关头显已渡过欣然道:
“靖哥哥咱们过了两日两夜啦。”拍的一响郭靖伸手打了自己一记巴掌说道:“好
险!”欲待伸手再打黄蓉微笑拦住道:“那也算不了甚么老顽童这等功夫听到我爹
爹的箫声时也把持不定何况你身受重伤。”适才郭靖这一阵天人交战两人情急之下都
忘了抑制声息。6冠英与程瑶迦正当心摇神驰、意乱情迷自然不会知觉但内堂中欧阳克
耳音敏锐却依稀辨出了黄蓉的语声不禁又惊又喜凝神细听可又没了声息。他双腿断
折无法走动当下以手代脚身子倒转着走出来。6冠英与新婚妻子并肩坐在凳上左手
搂住她的肩头忽听柴草簌簌声响回过头来见一人双手撑地从内堂出来不觉吃了一
惊忙长身拔刀在手。欧阳克受伤本重饿了多时更加虚弱忽见刀光耀眼突觉一阵头
晕摔倒在地。6冠英见他满脸病容抢步上前扶他坐在凳上背心靠着桌缘。程瑶迦
“啊”的一声惊叫认出他是曾在宝应县擒拿过自己的那个坏人。
6冠英见她神色惊惶安慰道:“别怕是个断了腿的。”程瑶迦道:“他是歹人我
认得他。”6冠英道:“啊!”欧阳克悠悠醒转叫道:“给碗饭吃我饿死啦!”程瑶迦
见他双颊深陷目光无神已迥非当日欺辱自己之时飞扬跋扈的神态她本就心软兼之正
当新婚满心喜气洋洋于是去厨房盛了碗饭给他。欧阳克吃了一碗又要一碗两大碗饭
一下肚精力大增望着程大小姐又起邪心但毕竟挂念着黄蓉问道:“黄家姑娘在哪
里?”6冠英道:“哪一位黄家姑娘?”欧阳克道:“桃花岛黄药师的闺女。”6冠英道:
“你认得我黄师姑?听说她已不在人世了。”欧阳克笑道:“你想骗得了我?我明明听到她
的声音。”左手在桌上一按翻转身子双手撑地里里外外寻了一遍回想适才黄蓉的话
声来自东面但东是墙并无门户仔细琢磨料想碗橱之中必有蹊跷。当下将桌子拉到
碗橱之前翻身坐在桌上拉开橱门满拟橱中必是一道门户哪知里面灰尘满积污秽不
堪。心中甚是失望凝神瞧去见铁碗边上的灰尘中有数道新手印心念一动伸手去拿
数拿不动继以旋转只听轧轧声响橱中密门缓缓向旁分开露出黄蓉与郭靖二人端坐小
室。他见到黄蓉自是满心欢喜但见郭靖在旁却是又怕又妒呆了半晌问道:“妹子
你在这里练功夫么?”黄蓉在小孔中见他移桌近橱料知必定被他识破行藏即在盘算杀他
之法待见密门移动在郭靖耳畔悄声道:“我引他近前你用降龙掌一招送他的终。”郭
靖道:“我使不出掌力。”黄蓉欲待再说却见欧阳克已然现身心想:“怎生撒个大谎
将他远远骗走挨过这剩下来的五日五夜?”欧阳克初时颇为忌惮郭靖但见他脸色憔悴
想起叔父曾说已在皇宫中用蛤蟆功将他震死原来居然未死但受伤也必极重。他瞧了两人
神情已自猜到七八分有心再试一试说道:“妹子出来罢躲在这里气闷得紧。”说
着便伸手来拉黄蓉衣袖。黄蓉提起竹棒一招“棒打狗头”往他头顶击去出手狠辣正
是“打狗棒法”中的高招。棒夹风声来势迅猛欧阳克急忙向左闪避她竹棒早已变招横
扫。欧阳克吃了一惊一个筋斗翻过桌子落在地下。黄蓉若能追击乘势一招“反截狗
臀”已可命中他要害但她盘膝而坐行动不得心中连叫:“可惜!”6冠英和程瑶迦
忽见橱中有人都吃了一惊待得看清是郭、黄二人黄蓉与欧阳克已然动上了手。欧阳克
一落下立即双手撑地重行翻上桌子坐定施开了擒拿法勾打锁击隔着密室之门与黄蓉
相斗。黄蓉打狗棒法虽然奥妙但身子不能移动又须照顾郭靖内息出招时不敢使力欧
阳克的武功更高出她甚多只拆了十余招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6冠英夫妇操刀挺
剑上前夹攻。欧阳克纵声长笑猛地掌往郭靖脸上劈去。
此时郭靖全无抗拒之能见到敌招只有闭目待毙。黄蓉大惊伸棒挑去。欧阳克手掌
翻转已抢住棒头往外急夺。黄蓉哪有他的力大身子晃了一晃只怕手掌与郭靖的手掌
脱开只得撒手松棒回手在怀中一探一把钢针掷了出去。两人相距不过数尺欧阳克待
见光芒耀目钢针已迫近面门急忙腰间使力仰天躺在桌面避过钢针。6冠英见他这形
势正是俎上之肉举刀过顶猛往他颈中斫下。欧阳克向右滚开。擦的一声6冠英钢刀砍
入板桌只听头顶嗤嗤声响钢针飞过突觉背上一麻半边身子登时呆滞欲待避让右
臂已被敌人从后抓住。
程瑶迦大惊来救。欧阳克笑道:“好极啦。”当胸抓去出手极快早已抓住她胸前衣
襟。程瑶迦忙回剑砍他手腕同时向后跃开但听嗤的一响衣襟已被他扯下一块吓得她
长剑险些脱手脸上没半点血色哪敢再行上前。欧阳克坐在桌角回头见橱中密门又已闭
上对适才钢针之险心下也不无凛然暗道:“这小妮子当真不好斗。啊哈有了待我
将那程大小姐戏耍一番管教这姓郭的小子和小妮子听得心烦意乱把持不定坏了功夫
那时岂不乖乖的听我摆布?”想到此处心头大喜寻思:“黄家这小丫头是天仙一般的人
物我总要令她心甘情愿的跟我一辈子若是用强终无情趣。此计大妙妙不可言!”当
下对程瑶迦道:“喂程大小姐你要他死呢还是要他活?”程瑶迦见丈夫身入敌手全
然动弹不得忙道:“他跟你无冤无仇求求你放了他罢。刚才你饿得要命不是我装了饭
给你吃吗?”欧阳克笑道:“两碗饭怎能换一条性命?嘿嘿想不到你全真派也有求人的日
子。”程瑶迦道:“他……他是桃花岛主门下的弟子你别伤他。”欧阳克笑道:“谁教他
用刀砍我?若不是我避得快这脑袋瓜子还能长在脖子上么?你不用拿桃花岛来吓我黄药
师是我岳父。”程瑶迦也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忙道:“那么他是你的晚辈你放了他
让他跟你赔礼?”欧阳克笑道:“哈哈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要我放他也非不可
但须得依我一件事。”
程瑶迦见到他脸上的淫邪神色已料知他不怀好意当下低头不语。欧阳克道:“瞧
着!”举起手掌拍的一声将方桌击下一角断处整整齐齐宛如刀劈斧削一般。程瑶迦
不禁骇然心道:“就是我师父也未必有此功夫。”须知欧阳克自小得叔父亲传功夫确
比中年方始学艺的孙不二精纯他见程瑶迦大有骇怕之色心中洋洋自得说道:“我叫你
做甚么就做甚么。若是不听话我就在他颈中这么一下。”说着伸手比了一比。程瑶迦打
个冷战惊叫了一声。欧阳克道:“你听不听话?”程瑶迦勉强点了点头。欧阳克笑道:
“好啊这才是乖孩子呢。你去关上大门。”程瑶迦犹豫不动。欧阳克怒道:“你不听
话?”程瑶迦胆战心惊只得去掩上了门。欧阳克笑道:“昨晚你两个成亲我在隔壁听得
清清楚楚。洞房花烛竟不宽衣解带天下没这般的夫妻。你连新娘子也不会做我来教
你。你把全身衣裳脱个干净只要剩下一丝半缕我立时送你丈夫归天你就是个风流小寡
妇啦!”6冠英身不能动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只气得目眦欲裂有心要叫妻子别管自己
快些自行逃命苦在口唇难动。黄蓉当欧阳克抓住6冠英时已将密门闭上手抓匕待
他二次来攻忽听他叫程瑶迦脱衣不觉又是气恼又是好笑。她是小孩心性虽恨欧阳克卑
劣但不自禁的也想瞧瞧这个扭扭捏捏的程大小姐到底肯不肯脱。
欧阳克笑道:“脱了衣裳有甚么要紧?你打从娘肚皮里出来时是穿了衣裳的么?你要
自己颜面呢还是要他性命?”程瑶迦沉吟片刻惨然道:“你杀了他罢!”欧阳克说甚么
也料不到她竟会说这句话微微一怔却见她横转长剑径往颈上刎去急忙挥手出一枚
透骨钉铮的一声将她长剑打落在地。程瑶迦俯身拾剑忽听有人拍门叫道:“店家
店家!”却是个女子声音她心头一喜:“有人来此局面可有变化。”忙俯身拾起长剑
立即跃出去打开大门。只见一个浑身素服的妙龄女子站在门外白布包头腰间悬刀形容
憔悴却掩不住天然丽色。程瑶迦不管她是何等人物总是绝境中来临的救星忙道:“姑
娘请进。”
那少女见她衣饰华贵容貌娇美手中又持着一柄利剑万万想不到这荒村野店板门开
处竟出来这样一位人物不禁一呆说道:“有两具棺木在外能抬进来么?”若是寻常
人家棺木自然不能进屋但客店又自不同。程瑶迦只盼她进来别说两具棺木若是一百
具、一千具尤其求之不得忙道:“好极好极!”那少女更感奇怪心道:“棺木进门
为什么‘好极’?”向外招手八名伕子抬了两具黑漆的棺木走进店堂。那少女回过头来
与欧阳克一照面大吃一惊呛啷一响腰刀出鞘。欧阳克哈哈大笑叫道:“上天注定咱
们有缘真是逃也逃不掉。送上门来的艳福不享大伤阴骘。”这少女正是曾被他擒获过的
穆念慈。
她在宝应与杨康决裂伤心断万念俱灰心想世上尚有一事未了于是赶赴中都
取了寄厝在寺庙里的杨铁心夫妇灵柩护送南下要去安葬于临安牛家村义父义母的故居
然后出家为尼此时蒙古兵大举来攻中都面临围城兵荒马乱之际一个女孩儿家带着两
具棺木一路上好不艰难费了千辛万苦方得扶柩回乡。她离家时方五岁从未到过牛家
村见到傻姑那家客店心想先投了店打尖再行探问岂知一进门竟撞到了欧阳克。
她不知眼前这个锦衣美女也正受这魔头的欺辱当日程瑶迦被掳穆念慈却被欧阳克藏
在空棺之中两人未会过面还道程瑶迦是他姬妾当下向她虚砍一刀夺门便逃只听得
衣襟带风一个人影从头顶跃过。
穆念慈举刀上撩欧阳克身子尚在半空右手食拇两指已捏住刀背一扯左手拉住她手
腕。穆念慈腰刀脱手身子腾空两人一齐落在进门一半的那具棺木之上。四个伕子齐叫:
“啊也!”棺木落地只压得四名伕子的八只脚中伤了五六只。欧阳克左手将穆念慈搂在怀
里右手用刀背向伕子乱打。四名伕子连声叫苦爬过棺木向外急逃另外四名伕子抛下棺
木力钱也不敢要了纷纷逃走。
6冠英身离敌人之手便即跌倒。程瑶迦抢过去扶起她对眼前情势大是茫然正待筹
思脱身之策欧阳克右手在棺上一按左手抱着穆念慈跃到桌边顺手回带又将程瑶迦抱
在右臂弯中。他将两女都点了穴道坐在板凳之上左拥右抱哈哈大笑叫道:“黄家妹
子你也来罢。”正自得意门外人影闪动进来一个少年公子却是杨康。
他与完颜洪烈、彭连虎等从黄药师胯下钻过逃出牛家村。众人受了这番奇耻大辱都
是默默无言的低头而行。杨康心想要报此仇非求欧阳锋出马不可他到皇宫取书未回于
是禀明了完颜洪烈独自回来在村外树林中等候。那晚周伯通、欧阳锋、黄药师三人忽来
忽去身法极快以杨康这点功夫黑夜中哪里瞧得明白?到得次日清晨却见穆念慈押着
棺木进村。他怦然心动悄悄跟在后面见她进店抬棺的伕子急奔逃走心中好生奇怪
在门缝中一张见黄药师早已不在穆念慈却被欧阳克抱在怀中正欲大施轻薄。欧阳克见
他进来叫道:“小王爷你回来啦!”杨康点了点头。欧阳克见他脸色有异出言相慰:
“当年韩信也曾受胯下之辱大丈夫能屈能伸那算不了甚么。待我叔父回来跟你出气。”
杨康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望着穆念慈。欧阳克笑道:“小王爷我这两个美人儿挺不错
罢?”杨康又点了点头。当日穆念慈与杨康在中都街头比武欧阳克并未在场是以不知两
人之间另有一段渊源。
杨康初时并没把穆念慈放在心上后来见她对己一往情深不禁感动遂结婚姻之约
这时见欧阳克将她抱在怀里心中恨极脸上却不动声色。
欧阳克笑道:“昨晚这里有人结亲厨中有酒有鸡小王爷劳你驾去取来咱俩共饮
几杯。我叫这两个美人儿脱去衣衫跳舞给你下酒。”杨康笑道:“那再好没有。”穆念慈
突然见到杨康惊喜交集可是他对自己竟丝毫不加理睬心头早已十分着恼待见他神情
轻薄要随同欧阳克戏侮自己胸中更是一片冰凉决意只等手足一得自由便自刎在这负
心郎之前正好求得解脱从此再不知人世间愁苦事。只见他转身到厨中取出酒菜与欧阳
克并坐饮酒。欧阳克斟了两碗酒递到穆、程二女口边笑道:“先饮酒浆以助歌舞之
兴。”二女虽气得几欲昏晕但苦于穴道被点眼见酒碗触到唇边却是无法转头缩避都
给他灌下了半碗酒。杨康道:“欧阳先生你这身功夫我真是羡慕得紧先敬你一杯再
观赏歌舞。”欧阳克接过杨康递过来的酒碗一饮而尽随手解开二女的穴道双手却仍按
住她们背心要穴笑道:“乖乖的听我吩咐那就不但没苦吃还有得你们乐的呢!”对杨
康道:“小王爷你喜欢哪一个妞儿凭你先挑!”杨康微笑道:“这可多谢了。”
穆念慈指着门口两具棺木凛然道:“杨康你瞧这是谁的灵柩?”杨康回过头来见
第一具棺木上朱漆写着一行字:“大宋义士杨铁心灵柩”心中一凛脸上却是漫不在乎
说道:“欧阳先生你紧紧抓住这两个妞儿让我来摸摸她们的小脚儿瞧是哪一个的脚小
些我就挑中她。”欧阳克笑道:“小王爷真是妙人!我瞧定是她的脚小。”说着在程瑶迦
的下巴摸了一把又道:“我生平有一门功夫只消瞧了妞儿的脸蛋就知她全身从上到下
长得怎样。”杨康笑道:“佩服佩服。我拜你为师请你传了我这项绝技。”说着俯身到
桌子底下。穆、程二女都打定了主意只待他伸手来摸对准他太阳穴要害就是一脚。杨康
笑道:“欧阳先生你再喝一碗酒我就跟你说你猜得对不对。”欧阳克笑道:“好!”端
起碗来。杨康从桌底下斜眼上望见他正仰起了头喝酒蓦地从怀中取出一截铁枪的枪头
劲透臂臂达腕牙关紧咬向前猛送噗的一声直刺入欧阳克小腹之中没入五六寸
深随即一个筋斗翻出桌底。这一下变起仓卒黄蓉、穆念慈、6冠英、程瑶迦全都吃了一
惊只知异变已生却未见桌底下之事。欧阳克双臂急振将穆、程二女双双推下板凳手
中酒碗随即掷出杨康低头避过呛啷一响那碗在地下碎成了千百片足见这一掷力道大
得惊人。杨康就地打滚本拟滚出门去哪知门口却被棺木阻住了。他翻身站起回过头
来只见欧阳克双手撑住板凳身子俯前脸上似笑非笑双目凝望自己神色甚是怪异。
杨康不由自主的打个寒噤心中一万个的想要逃出店门但被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身子竟似
僵住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欧阳克仰天打个哈哈笑道:“我姓欧阳的纵横半生想不到
今日死在你这小子手里只是我心中实在不明白小王爷你到底为甚么要杀我?”
杨康双足一点身子跃起要想逃到门外再答他的问话人在半空突觉身后劲风袭
体后颈已被一只钢钩般的手抓住再也无法向前腾的一下与欧阳克同时坐在棺上。欧
阳克道:“你不肯说要我死不瞑目么?”杨康后颈要穴被他抓住四肢俱不能动已知万
难幸免冷笑道:“好罢我对你说。你知她是谁?”说着向穆念慈一指。欧阳克转过头
来见穆念慈提刀在手要待上前救援却又怕他伤了杨康关切之容竟与适才程瑶迦对
6冠英一般无异心中立时恍然笑道:“她……她……”忽然咳嗽起来。
杨康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两次强加戏侮我岂能容你?”欧阳克笑道:“原
来如此咱们同赴阴世罢。”高举了手在杨康天灵盖上虚拟一拟举掌便即拍落。穆念慈
大声惊叫急步抢上相救已自不及。杨康闭目待毙只等他这掌拍将下来哪知过了好一
阵头顶始终无何动静睁开眼来见欧阳克脸上笑容未敛右掌仍是高举抓住自己后颈
的左手却已放松。他急挣跃开。欧阳克跌下棺盖已自气绝而毙。杨康与穆念慈呆了半晌
相互奔近四手相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望着欧阳克的尸身心中犹有余怖。程瑶迦
扶起6冠英解开他被封的穴道。6冠英知道杨康是大金国的钦使虽见他杀了欧阳克于
己有恩但也不能就此化敌为友上前一揖不一语携了程瑶迦的手扬长而去。两人适
才的惊险实是平生从所未历死里逃生之余竟都忘了去和郭靖、黄蓉厮见。
黄蓉见杨康与穆念慈重会甚是喜慰又感激他解救了大难郭靖更盼这个义弟由此而
改过迁善与黄蓉对望一眼均是满脸笑容。只听穆念慈道:“你爹爹妈妈的灵柩我给搬
回来啦。”杨康道:“这本是我份内之事偏劳妹子啦。”穆念慈也不提往事只和他商量
如何安葬杨铁心夫妇。
杨康从欧阳克小腹中拔出铁枪枪头说道:“咱们快把他埋了。此事若给他叔父知晓
天下虽大咱俩却无容身之地。”当下两人在客店后面的废园中埋了欧阳克的尸身又到村
中雇人来抬了棺木安葬于杨家旧居之后。杨铁心离家已久村中旧识都已凋谢是以也无
人相询。安葬完毕天已全黑。当晚穆念慈在村人家中借宿杨康就住在客店之中。次日清
晨穆念慈来到客店想问他今后行止却见他在客堂中不住顿足连连叫苦忙问端的。
杨康道:“我做事好不胡涂。昨日那男女两人该当杀却灭口慌张之中竟尔让他们走了
这时却到哪里找去?”穆念慈奇道:“干么?”杨康道:“我杀欧阳克之事若是传扬出
去那还了得?”穆念慈皱眉不悦说道:“大丈夫敢作敢为你既害怕昨日就不该杀
他。”杨康不语只是盘算如何去追杀6、程二人灭口。穆念慈道:“他叔父虽然厉害咱
们只消远走高飞他也难以找得着。”杨康道:“妹子我心中另有一个计较。他叔父武功
盖世我是想拜他为师。”穆念慈“啊”了一声。杨康道:“我早有此意只是他门中向来
有个规矩代代都是一脉单传。此人一死他叔父就能收我为徒啦!”言下甚是得意。听了
他口中言语瞧了他脸上神情穆念慈登时凉了半截颤声道:“原来昨天你冒险杀他并
非为了救我却是另有图谋。”杨康笑道:“你也忒煞多疑为了你我就是粉身碎骨也
是心甘情愿。”穆念慈道:“这些话将来再说眼下你作何打算?你是愿意作大宋的忠义之
民呢还是贪图富贵不可限量仍要去认贼作父?”
杨康望着她俏生生的身形心中好生爱慕但听她这几句话锋芒毕露又甚是不悦说
道:“富贵哼我又有甚么富贵?大金国的中都也给蒙古人攻下了打一仗败一仗亡
国之祸就是眼前的事。”穆念慈越听越不顺耳厉声道:“金国打败仗咱们正是求之不
得你却是惋惜遗憾之极。哼说甚么亡国之祸?大金国是你的国家么?这……这……”
杨康道:“咱们老提这些闲事干么?自从你走后我想得你好苦。”慢慢走上前去握
住了她右手。穆念慈听了这几句柔声低语心中软了给他握着手轻轻一缩没有挣脱也
就由他脸上微微晕红。杨康左手正要去搂她肩头忽听得空中数声鸟鸣甚是嘹亮抬起
头来只见一对白色巨雕振翅掠过天空。那日完颜洪烈率队追杀拖雷杨康曾见过这对白
雕知道后来为黄蓉携去心想:“怎么白雕到了此处?”握着穆念慈的手急步出外只见
两头白雕在空中盘旋来去大树边一个少女骑着骏马正向着远处眺望。那少女足登皮靴
手持马鞭身穿蒙古人装束背悬长弓腰间挂着一袋羽箭。白雕盘旋了一阵顺着大路飞
去过不多时重又飞回。只听大路上马蹄声响数乘马急奔而来。杨康心道:“看来这对
白雕是给人引路教他们与这蒙古少女相会。”但见大路上尘头起处三骑马渐渐奔近嗤
的一声响羽箭破空一枝箭向这边射来那少女从箭壶里抽出一枝长箭搭上了弓向着
天空射出。三骑马上的乘客听到箭声大声欢叫奔驰更快。那少女策马迎了上去与对面
一骑相距约有三丈两人齐声唿哨同时从鞍上纵跃而起在空中手拉着手一齐落在地
下。杨康暗暗心惊:“蒙古人骑射之术一精至此连一个少女也恁地了得金人焉得不
败?”郭靖与黄蓉在密室中也已听到雕鸣箭飞、马匹驰骋之声过了片刻又听数人说着话
走进店来。郭靖又惊又喜:“怎么她也到了此处?可真奇了。”原来说话的蒙古少女竟是她
的未婚妻子华筝另外三人则是拖雷、哲别、博尔*。华筝和哥哥叽叽咕咕的又说又笑这
些蒙古话黄蓉一句不懂郭靖的脸上却是青一阵白一阵适才的喜悦之情全已转为担心:
“我心中有了蓉儿决不能娶她。可是她追到此处我又岂能负义背信这便如何是好?”
黄蓉低声道:“靖哥哥这姑娘是谁?他们在说些甚么?你干么心神不宁?”这件事他过去
几次三番曾想对黄蓉言明但话到口边每次总是又缩了回去这时听她问起哪能隐瞒
说道:“她是蒙古大汗成吉思汗的女儿是我的未婚妻子。”黄蓉惊得呆了泪水涌入眼
眶问道:“你……你有了未婚妻子?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那日丘处机与江南六怪在中
都客店中对郭靖谈论他的婚事江南六怪曾提及成吉思汗以爱女许婚但其时黄蓉尚未来到
窗外未曾得闻是以此事始终全无所知。郭靖道:“有时我想说但怕你不高兴有时我
又想不起这回事。”黄蓉道:“是你的未婚妻子怎能想不起?”郭靖茫然道:“我也不知
道啊。我心中只当她是亲妹子、亲兄弟一般我不愿娶她做妻子。”黄蓉喜上眉稍问道:
“为甚么呢?”郭靖道:“这份亲事是大汗给我定的。那时候我没有不喜欢也没觉得很喜
欢只想大汗说的话总没错。现今蓉儿啊我怎能撇下你去另娶别人?”
黄蓉道:“那你怎么办?”郭靖道:“我也不知道啊。”黄蓉叹了口气道:“只要你
心中永远待我好你就是娶了她我也不在乎。”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还是别娶她的
好我不喜欢别的女人整天跟着你说不定我起脾气来一剑在她心口上刺个窟窿那你
就要骂我啦。且别说这个你听他们叽哩咕噜的说些甚么。”
郭靖凑耳到小孔之上听拖雷与华筝互道别来之情。原来黄蓉与郭靖沉入海中之后白
雕在风雨之中遍寻主人不获海上无栖息之处只得回转大6想起故居旧主振翅北归。
华筝见白雕回来已感诧异再见雕足上缚着一块帆布布上用刀划着几个汉字拿去询问
军中的汉人传译却是“有难”二字。华筝心中好生挂怀即日南下探询。此时成吉思汗正
督师伐金与金兵在长城内外连日交兵鏖战是以她说走就走也无人能加拦阻。白雕识得
主人意思每日向南飞行数百里寻访郭靖到晚间再行飞回迤逦来到临安郭靖未曾寻
着却寻到了拖雷。
拖雷奉父王之命出使临安约宋朝夹击金国。但宋朝君臣苟安东南畏惧金兵金兵不
来攻打已是谢天谢地哪敢去轻捋虎须?因之对拖雷十分冷淡将他安置在宾馆之中迁
延不理。幸好完颜康在太湖中为6氏父子所擒否则宋朝还会奉金国之命将拖雷杀了。及
后消息传来蒙古出兵连捷连金国的中都燕京也已攻下宋朝大臣立即转过脸色对拖雷
四王子长、四王子短奉承个不亦乐乎。至于同盟攻金变成毫不费力的打落水狗尚能乘
机坐收厚利又何乐而不为?满朝君臣立即催着订约缔盟。拖雷心中鄙夷但还是与南宋订
了同盟攻金之约。这日途北返宋朝大臣恭送出城拖雷懒得跟他们多所敷衍拍马便
行。在临安郊外见到了白雕他还道郭靖到来哪知却遇上了妹子。
华筝问道:“你见到了郭靖安答么?”拖雷正待回答忽听得门外人声喧哗兵甲铿
锵原来宋朝护送蒙古钦使的军马终于还是赶着来了。杨康悄然站在店门口眼见宋军的旗
帜上大书“恭送蒙古钦使四王爷北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