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轻轻推开窗门闪身走进姬皮二道房中但见炕上放着两个包裹拿起一个包裹一
掂裹面有二十来两银子心想:“正好用作盘缠。”当下揣在怀□。另一个包裹四尺来
长却是包着两柄长剑。他分别拔出使重手法将两柄剑都折断了重行还归入鞘再将包
裹包好正要出房转念一想拉开裤子在二道被窝中拉了一大泡尿。
耳听得有人上墙之声知道这两个道士的轻身功夫也只寻常不能一跃过墙须得先跳
上墙头再纵身下地当下闪身回房悄悄掩上房门两个道人竟然全无知觉。杨过俯耳于
墙倾听隔房动静。
只听两个道人低声谈论对明日比武之约似乎胜算在握一面解衣上炕突然皮清玄叫
了起来:“啊被窝中湿漉漉的是甚么?啊好臭姬师兄你这么懒在被窝中拉尿?”
姬清虚啐道:“甚么拉尿?”接着也大叫了起来:“那□来的臭猫子到这儿拉尿。”皮清玄
道:“猫儿拉尿那有这样多?”姬清虚道:“咦奇怪……哎银子呢?”房中霎时一阵大
乱两人到处找寻放银两的包裹。杨过暗暗好笑。只听得皮清玄大声叫道:“店伴儿店伴
儿你们这□是黑店不是?半夜三更偷客人银子?”
两人叫嚷了几声那店伴睡眼惺忪的起来诣问。皮清玄一把抓住他胸口说他开黑店。
那店伴叫起撞天屈来惊动了客店中掌柜的、烧火的、站堂的都纷纷起来接着住店的客人
也挤过来看热闹。杨过混在人丛之中只见那店伴大逞雄辩口舌便给滔滔不绝只驳得
姬皮二道哑口无言。这店伴生性最爱与人斗口平素没事尚要撩拨旁人何况时有人惹上头
来更何况他是全然的理直气壮?只说得口沫横飞精神越来越旺。姬皮二道老羞成怒欲
待动手但想到教中清规此处是终南山脚下怎敢胡来?只得忍气吞声关门而睡。那店
伴兀自在房外唠叨不休。
次日清晨杨过起来吃面那多嘴店伴过来招呼口中喃喃不绝的还在骂人杨过笑
问:“那两个贼道怎么啦?”店伴得意洋洋说道:“直娘贼这两个臭道士想吃白食、住
白店本来瞧在重阳宫的份上那也不相干可是他们竟敢说我们开黑店。今儿天没亮两
个贼道就溜走了。哼老子定要告到重阳宫去全真教的道爷成千成万那一个不是严守清
规戒律?这两个贼道的贼相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定要认了他们出来……”杨过暗暗好笑又
挑拨了几句给了房饭钱问明白去豺狼谷的路径迈步便行。
转瞬间行了三十余里豺狼谷已不在远眼见天色尚只辰初。杨过心道:“我且躲在一
旁瞧姑姑怎生付那些歹人。最好别让姑姑先认出我来。”想起当日假扮庄稼少年耍弄洪
凌波之事心下甚是得意决意依样葫芦再来一次当下走到一家农舍后院探头张望
只见牛栏中一条大牯牛正在威低头挺角向牛栏的木栅猛撞登登大响。杨过心念一
动:“我就扮成个牧童姑姑乍见之下定然认我不出。”
他悄悄跃进农舍屋中只有两个娃娃坐在地下玩土见到了吓得不敢作声。他找了套农
家衣服换上穿上草鞋抓一把土搓匀了抹在脸上走近牛栏只见壁上挂着一个斗笠戴
起拿一条草绳缚在腰间将短笛插在绳□然后开了栏门。那牯牛见他走近已在荷荷
怒一见栏门大开登时足急冲出来猛往他身上撞去。
杨过左掌在牛头上一按飞身上了牛背。这牯牛身高肉壮足足有七百来斤重毛长角
利甚是雄伟一转眼已冲上了大路。它正当情暴躁异常出力跳跃颠□要将杨过震
下背来。杨过稳稳坐着极是得意笑叱道:“你再不听话可有苦头吃了。”提起手掌
用掌缘在牛肩上一斩。这一下他只使了二成内力可是那牯牛便已痛得抵受不住大声□
叫正要跃起威杨过又是一掌斩了下去。这般连斩十余下那牯牛终于不敢再行倔强。
杨过又试出只要用手指戳它左颈它就转右戳它右颈立即转左戳后则进戳前即退
居然指挥如意。
杨过大喜猛力在牛臀上用手指一戳牯牛向前狂奔竟是迅异常几若奔马不多
时穿过一座密林来到一个四周群山壁立的山谷正与那店伴所说的无异。当下跃落牛背
任由牯牛在山坡上吃草手中牵着绳子躺在地下装睡。
他不住望着头顶太阳只见红日渐渐移到中天心中越来越是慌乱生怕小龙女不理对
方的约会竟然不来。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那牯牛不时出几下鸣声。突然山谷口有人击
掌接着南边山后也传来几下掌声。杨过躺在坡上跷起一只泥腿搁在膝上将斗笠遮住
了大半边脸只露出右眼在外。
过了一会谷口进来三个道人。其中两个就是昨日在客店中见过的姬清虚与皮清玄另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材甚矮想来就是那个甚么“申师叔”了凝目看他相貌依稀
在重阳宫曾经见过。跟着山后也奔来两人。一个身材粗壮另一个面目苍老满头白两
人都是乞丐装束自是丐帮中的韩陈二人。五人相互行近默默无言的只一拱手各人排成
一列脸朝西方。
就在此时谷口外隐隐传来一阵得得蹄声那五人相互望了一眼一齐注视谷口只听
得蹄声细碎越行越近谷口黑白之色交映一匹黑驴驮着一个白衣女子疾驰而来。杨过遥
见之下心中一凛:“不是姑姑!难道又是他们的帮手?”只见那女子驰到距五人数丈处勒
定了黑驴冷冷的向各人扫了一眼脸上全是鄙夷之色似乎不屑与他们说话。
姬清虚叫道:“小丫头瞧你不出居然有胆前来把帮手都叫出来罢。”那女子冷笑
一声刷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柄又细又薄的弯刀宛似一弯眉月银光耀眼。姬清虚道:
“我们这□就只五个你的帮手几时到来我们可不耐烦久等。”那女子一扬刀说道:
“这就是我的帮手。”刀锋在空中划过出一阵嗡嗡之声。
此言一出六个人尽皆吃惊。那五人惊的是她孤身一个女子居然如此大胆也不约一
个帮手竟来与武林中的五个好手比武。杨过却是失望伤痛之极满心以为在此必能候到小
龙女岂知所谓“白衣美貌女子”竟是另有其人斗然间胸口逆气上涌再也难以自制
“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他这一哭那六个人却也吃了一惊但见是山坡上一个牵牛放草的牧童自是均未在
意料来乡下一个小小孩童受了甚么委屈因而在此啼哭姬清虚指着那姓韩的道:“这位
是丐帮中的韩英雄。”指着那姓陈的道:“这位是丐帮中的陈英雄。”又指着“申师叔”
道:“我们师叔申志凡道长你曾经见过的。”那女子全不理睬眼光冷冷在五人脸上扫
来扫去竟将对方视若无物。
申志凡道:“你既只一人来此我们也不能跟你动手。给你十日限期十天之后你再
约四个帮手到这□相会。”那女子道:“我说过已有帮手对付你们这批酒曩饭袋还约
甚么人?”申志凡怒道:“你这女娃娃当真狂得可以……”他本待破口喝骂终于强忍怒
你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古墓派的?”那女子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牛鼻子老
道你敢跟姑娘动手呢还是不敢?”申志凡见她孤身一人却是有恃无恐料得她必定预伏
好手在旁古墓派的李莫愁却是个惹不得的人物于是说道:“姑娘我倒要请问你平白
无端的伤了我派门人到底是甚么原因?倘若曲在我方小道登门向你师父谢罪要是姑娘
说不出一个缘由那可休怪无礼。”
那女子冷然一笑道:“自然是因你那两个牛鼻子无礼我才教训他们。不然天下杂毛
甚多何必定要削他们两个的耳朵?”申志凡愈是见她托大愈是惊疑不定。那姓陈乞丐年
纪虽老火气却是不小抢上一步喝道:“小娃娃跟前辈说话还不下驴?”说着身形
幌处已欺到黑驴跟前伸手去抓她右臂。这一下出手迅之极那女子不及闪躲立时被
他抓住她右手握刀右臂被抓已不能挥力挡架。
不料冷光闪动那女子手臂一扭一柄弯刀竟然还是劈了下来。那陈姓乞丐大骇急忙
撒手总算他见机极快变招迅捷但两根手指已被刀锋划破。他急跃退后拔出单刀哇
哇大叫:“贼贱人你当真活得不耐烦啦。”那姓韩你丐从腰间取出一对链子锤申志凡亮
出长剑。姬清虚与皮清玄也抓住剑柄拔剑出鞘斗觉手上重量有异两人不约而同“咦”
的一声大吃一惊原来手中抓住的各是半截断剑。
那女子见到二道狼狈尴尬的神态不禁噗哧一笑。杨过正自悲伤听到那女子笑声见
到二道的古怪模样也不自禁的破涕为笑。只见那女子一弯腰刷的一刀往皮清玄头上削
去。皮清玄急忙缩头那知也这一刀意势不尽手腕微抖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终于划中皮
清玄的右额登时鲜血迸流。其余四人又惊又怒团团围在她黑驴四周。姬皮二人退在后
面手□各执半截断剑抛去是舍不得拿着可又没用不知如何是好。
那女子一声清啸左手一提□绳胯下黑驴猛地纵出数丈。韩陈二丐当即追近刀锤纷
举攻了上去。申志凡跟着抢上使开全真派剑法剑剑刺向敌人要害。杨过看他剑法虽
狠但比之尹志平、赵志敬等大有不如料来是“志”字辈中的三四流脚色。
他此时心神略定方细看那女子容貌只见她一张瓜子脸颇为俏丽年纪似尚比自己
小着一两岁无怪那店伴不信这个“白衣美貌女子”是他姊姊。她虽也穿着一身白衣但肤
色微黑与小龙女的皎白胜雪截然不同。但见她刀法轻盈流动大半却是使剑的路子刺削
多而砍斫少。杨过只看了数招心道:“她使的果然是我派武功难道又是李莫愁的弟
子?”心想两边都不是好人不论谁胜谁败都不必理会又想:“凭你也配称甚么白衣
美貌女子了?你给我姑姑做丫鬟也不配。”于是曲臂枕头仰天而卧斜眼观斗。
起初十余招那少女居然未落下风她身在驴背居高临下弯刀挥处五人不得不跳跃
闪避。又斗十余招姬清虚见手中这柄断剑实在管不了用心念一动叫道:“皮师弟跟
我来。”奔向旁边树丛拣了一株细长小树用断剑齐根斩断削去枝叶俨然是一根□
棒。皮清玄依样削棒。二道左右夹攻挺棒向黑驴刺去。
那少女轻叱:“不要脸!”挥刀挡开双棒就这么一分心那姓韩乞丐的链子锤与申志
凡的长剑前后齐到。那少女急使险招低头横身铁锤夹着一股劲风从她脸上掠过。当的一
声弯刀与长剑相交就在此时黑驴负痛长嘶前足提了起来原来被姬清虚刺了一棒。
那姓陈乞丐就地打个滚展开地堂刀法刀背在驴腿上重重一击黑驴登时跪倒。这么一
来那少女再也不能乘驴而战眼见剑□齐至当即飞身而起左手已抓住皮清玄的□棒
用力一拗□棒断成两截。她双足着地回刀横削格开那姓陈乞丐砍来的一刀。杨过一
惊:“怎么?她已受了伤?”
原来那少女左足微跛纵跃之间显得不甚方便一直不肯下驴自是为了这个缘故。杨
过侠义之心顿起待要插手相助转念想到:“我和姑姑好端端在古墓中长相□守都是那
恶女人李莫愁到来才闹到这步田地。这女子又冒充我姑姑要人叫她白衣美貌女子
好不要脸!”当下转过了头不去瞧她。
耳听得兵刃相交叮当不绝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又回过头来但见相斗情势已变那
少女东闪西避已是遮拦多还手少。突然那姓韩乞丐铁锤飞去那少女侧头让过正好申志
凡长剑削到玎的一声轻响将她束的银环削断了一根半边鬓便披垂下来。那少女秀
眉微扬嘴唇一动脸上登如罩了一层严霜反手还了一刀。
杨过见她扬眉动唇的怒色心中剧烈一震:“姑姑恼我之时也是这般神色。”只因那
少女这一怒杨过立时决心相助当下拾起七八块小石子放入怀中但见她左支右绌神
情已十分狼狈。申志凡叫道:“你与赤练仙子李莫愁到底怎生称呼?再不实说可莫怪我们
不客气了!”那少女弯刀横回突从他后脑钓了过来。申志凡没料到她会忽施突袭挡架不
及。姓陈你丐急叫:“留神!”姬清虚猛力举□棒向弯刀背上击去才救了申志凡性命。五
人见她招数如此毒辣下手再不容情。霎时之间那少女连遇险招。申志凡料想这少女与李
莫愁必有渊源日后被那赤练魔头得讯息那可祸患无穷眼见她并无后援正好杀了灭
口于是招招指向她的要害。
杨过见她危在顷刻再也延缓不得翻身上了牛背随即溜到牛腹之下双足勾住牛
背伸指在牛臀上一戳。那牯牛放开四蹄向六人直冲过去。
六人恶斗正酣突然见到疯牛冲来都吃了一惊四下纵开避让。
杨过伏在牛腹之下看准了五个男子的背心穴道小石子一枚枚掷出或中“魂门”
或中“神堂”但听得呛□、拍喇、“哎唷”连响五人双臂酸麻手中兵刃纷纷落地。杨
过却已驱赶牯牛回上山坡。他从牛腹下翻身落地大叫大嚷:“啊”大牯牛疯啦这可
不得了啦!□
申志凡穴道被点兵刃脱手又不见敌人出手自料是那少女的帮手所为此人武功如
此高明那□还敢恋战?幸好双腿仍能迈步足便奔总算他尚有义气叫道:“陈大
哥韩兄弟咱们走罢!”余人不暇细想也都跟着逃走。皮清玄慌慌张张不辨东西反
而向那少女奔去。姬清虚大叫:“皮师弟到这□来!”皮清玄待要转身那少女抢上一
步弯刀斫将下来。皮清玄大惊手中又无兵刃急忙偏身闪避岂知那少女弯刀斫出时方
向不定似东实西如上却下冷光闪处己砍到了他面门。皮清玄危急中举手挡格擦的
一声弯刀已削去了他四根手指。他尚未觉得疼痛回头急逃。
姓韩乞丐逃出十余步见6无双不再追来心道:“这丫头跛了脚怎追我得上?”想
到她足跛不自禁的向她左腿瞧了一眼转身又奔。岂知这一下正犯了那少女的大忌登时
怒气勃不可抑止叫道:“贼叫化你道我追你不上么?”舞动弯刀挥了几转呼的
一声猛地掷出。只见那弯刀在半空中银光闪闪噗的一声插入那姓韩乞丐左肩。那人一
个踉跄肩头带着弯刀狂奔而去。不多时五人均已窜入了树林。
那少女冷笑几声心中大是狐疑:“难道有人伏在左近?他为甚么要助我?”自己使惯
了的银弧刀给那姓韩乞丐带了去不禁有些可惜拾起那姓陈乞丐掉在地下的单刀拿在手
□急步往四下树林察看静悄悄的没半个人影回到谷中。但见杨过哭丧着脸坐在地下
呼天抢地的叫苦。
那少女问道:“喂牧童儿你叫甚么苦?”杨过道:“这牛儿忽然疯身上撞烂了
这许多毛皮回去主人家定要打死我。”那少女看那牯牛但见毛色光鲜也没撞损甚么
说道:“好罢总算你这牛儿帮了我一个忙给你一锭银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三两银
子的元宝掷在地下。她想杨过定要大喜称谢那知他仍是愁眉苦脸摇着头不拾银子。那
少女道:“你怎么啦?傻瓜这是银子啊。”杨过道:“一锭不够。”那少女又取出一锭银
子掷在地下。杨过有意逗她仍是摇头。
那少女恼了秀眉一扬沉脸骂道:“没啦傻瓜!”转身便走。杨过见了她怒的神
情不自禁的胸头热血上涌眼中酸想起小龙女平日责骂自己的模样心意已决:“一
时之间若是寻不着姑姑我就尽瞧这姑娘恼怒的样儿便了。”当下伸手抱住她右腿叫道:
“你不能走!”那少女用力一挣却被他牢牢抱住了挣不脱更是怒叫道:“放开!你
拉着我干么?”杨过见她怒气勃勃心中愈是乐意叫道:“我回不了家啦你救命。”跟
着便大叫:“救命救命!”
那少女又好气又好笑举刀喝道:“你再不放手我一刀砍死你。”杨过抱得更加紧
了假意哭了起来说道:“你砍死我算啦反正我回家去也活不成。”那少女道:“你要
怎地?”杨过道:“我不知道我跟着你去。”那少女心想:“没来由的惹得这傻瓜跟我胡
缠。”提刀便砍了下去。杨过料想她不会真砍仍是抱住她小腿不放那知这少女出手狠
辣这一刀真是砍向他头顶虽不想取他性命却要在他头顶砍上一刀好叫他吃点苦头
不敢再来歪缠。杨过见单刀直砍下来待刀锋距头不过数寸一个打滚避开大叫:“杀人
哪杀人哪!”
那少女更加恼怒抢上又是挥刀砍去。杨过横卧地下双脚乱踢大叫:“我死啦我
死啦!”他一双泥足瞎伸乱撑模样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但那少女几次险些被他踢中手
腕始终砍他不中。杨过见她满脸怒色正是要瞧这副嗔态不由得痴痴的凝望。那少女见
他神色古怪喝道:“你起来!”杨过道:“那你杀我不杀?”那少女道:“好我不杀你
就是。”杨过慢慢爬起呼呼呼的大声喘息暗中运气闭血一张脸登时惨白全无血色
就似吓得魂不附体一般。
那少女心中得意“呸”了一声道:“瞧你还敢不敢胡缠?”举刀指着山坡上皮清玄那
几根被割下来的手指说道:“人家这般凶神恶煞我也砍下他的爪子来。”杨过装出惶恐
畏惧模样不住畏缩。那少女将单刀插在腰带上转身找寻黑驴可是那驴子早已逃得不知
去向只得徒步而行。
杨过拾起银子揣在怀□牵了牛绳跟在她后面叫道:“姑姑你带我去。”那少女
那加理睬加快脚步转眼间将他抛得影踪不见。那知刚歇得一歇只见他牵着牯牛远远奔
来叫道:“带我去啊带我去啊。”那少女秀眉紧蹙展开轻功一口气奔出数里只道
他再也追赶不上不料过不多时又隐隐听到“带我去啊”的叫声。那少女怒从心起反身
奔去拔出单刀高高举起。杨过叫道:“啊哟!”抱头便逃。那少女只要他不再跟随也
就罢了转身再行。
走了一阵听得背后一声牛鸣回头望时但见杨过牵了牯牛遥遥跟在后面相距约有
三四十步。那少女站定脚步等他过来。可是杨过见她不走也就立定不动她如前行当即
跟随若是返身举刀追来他转头就逃。这般追追停停天色已晚那少女始终摆脱不了他
的纠缠。她见这小牧童虽然傻□傻气脚步却是异常迅捷想是在山地中奔跑惯了要待追
上去打晕了他或是砍伤他两腿每次总是给他连滚带爬、惊险异常的溜脱。
又缠了几次那少女左足跛了行得久后甚感疲累于是心生一计高声叫道:“好
罢我带你走便是你可得听我的话。”杨过喜道:“你当真带我去?”那少女道:“是
婀干么要骗你?我走得累了你骑上牛背也让我骑着。”杨过牵了牯牛快步走近暮霭
苍茫中见她眼光闪烁知她不怀好意当下笨手笨脚的爬上了牛背。那少女右足一点轻轻
巧巧的跃上坐在杨过身前心想:“我驴子逃走了骑这牯牛倒也不坏。”足尖在牛胁上
重重一踢。牯牛吃痛蹄狂奔。那少女微微冷笑蓦地□手肘用力向后撞去正中杨过胸
口。杨过叫声“啊哟!”一个□斗翻下了牛背。
那少女甚是得意心想:“任你无赖此次终须着了我的道儿。”伸指在牛胁□一戳
那牯牛奔得更加快了忽听杨过仍是大叫大嚷声音就在背后一回头只见他两手牢牢拉
住年尾双足离地给牯牛拖得腾空飞行满脸又是泥沙又是眼泪鼻涕情状之狼狈实是
无以复加可偏偏就是不放牛尾。那少女无法可施提起单刀正要往他手上砍去忽听人声
喧哗原来牯牛已奔到了一个市集上。人众拥挤牯牛无路可走终于停了下来。
杨过有意要逗那少女生气以瞧她的怒色躺在地下大叫:“我胸口好疼啊你打死我
啦!”市集上众人纷纷围拢探问缘由。
那少女钻入人丛便想乘机溜走岂知杨过从地下爬将过去又已抱住她右腿大叫:
“别走别走啊!”旁人问道:“干甚么?你们吵些甚么?”杨过叫道:“她是我媳妇儿
我媳妇儿不要我还打我。”那人道:“媳妇儿打老公那还成甚么世界?”那少女柳眉倒
竖左脚踢出。杨过把身旁一个壮汉一推这一脚正好踢在他的腰□。那大汉怒极骂道:
“小贱人踢人么?”提起醋钵般的拳头□去。那少女在他手肘上一托借力挥出那大汉
二百来斤的身躯忽地飞起在空中哇哇大叫跌入人丛只压得众人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那少女竭力要挣脱杨过被他死命抱住了却那□挣扎得脱?眼见又有五六人抢上要来为
难只得低头道:“我带你走便是快放开。”杨过道:“你还打不打我?”那少女道:
“好不打啦!”杨过这才松手爬起身来。二人钻出人丛奔出市集但听后面一片叫嚷
之声。杨过居然在百忙之中仍是牵着那条牯牛。
杨过笑嘻嘻的道:“人家也说媳妇儿不可打老公。”那少女恶狠狠的道:“死傻蛋
你再胡说八道说我是你媳妇儿甚么瞧我不把你的脑袋瓜子砍了下来。”说着提刀一扬。
杨过抱住脑袋向旁逃过几步求道:“好姑娘我不敢说啦。”那少女啐道:“瞧你这副
脏模样丑八怪也不肯嫁你做媳妇儿。”杨过嘻嘻傻笑却不回答。
此时天色昏暗两人站在旷野之中遥望市集中炊烟袅袅升起腹中都感饥饿。那少女
道:“傻蛋你到市上去买十个馒头来。”杨过摇头道:“我不去。”那少女脸一沉道:
“你干么不去?”杨过道:“我才不去呢!你骗我去买馒头自己偷偷的溜了。”那少女
道:“我说过不溜就是了。”杨过只是摇头。那少女握拳要打他却又快步逃开。两人绕着
大牯牛捉迷藏般团团乱转。那少女一足跛了行走不便眼见这子跌倒爬起大呼小叫
自己虽有轻身功夫却总是追他不上。
她恼怒已极心想自己空有一身武功枉称机智乖巧却给这个又脏又臭的乡下小傻蛋
缠得束手无策算得无能之至。也是杨过一副窝囊相装得实在太像否则她几次三番杀不了
这小傻蛋心中早该起疑。她沿着大道南行眼见杨过牵着牯牛远远跟随心中计算如何出
其不意的将他杀了。走了一顿饭工夫天色更加黑了只见道旁有一座破旧石屋似乎无人
居住寻思:“今晚我就睡在这□等那傻瓜半夜□睡着了一刀将他砍死。”当即向石屋
走去推门进去只觉尘气扑鼻屋中桌椅破烂显是废弃已久。她割些草将一张桌子抹乾
净了躺在桌上闭目养神。
只见杨过并不跟随进来她叫道:“傻蛋傻蛋!”不听他答应心想:“难道这傻蛋
知道我要杀他因而逃了!”当下也不理会这了良久迷迷糊糊的正要入睡突然一阵肉
香扑鼻。她跳起身来走到门外但见杨过坐在月光之下手中拿着一大块肉正自张口大
嚼身前生了一堆火火上树枝搭架挂着野味烧烤香味一阵阵的送来。
杨过见她出来笑了笑道:“要吃么?”将一块烤得香喷喷的腿肉掷了过去。那少女接
在手中似是一块黄□腿肉肚中正饿撕下一片来吃了虽然没盐却也甚是鲜美当下
坐在火旁斯斯文文的吃了起来。她先将腿肉一片片的撕下再慢慢咀嚼但见杨过吃得唾
沫乱溅嗒嗒有声不由得恶心欲待石吃腹中却又饥饿只见转过了头不去瞧他。
她吃完一块杨过又递了一块给她。那少女道:“傻蛋你叫甚么名字?”杨过楞楞的
道:“你是神仙不是?怎知道我名叫傻蛋?”那少女心中一乐笑道:“哈原来你就叫傻
蛋。你爸爸妈妈呢?”杨过道:“都死光啦。你叫甚么名字?”那少女道:“我不知道。你
问来干么?”杨过心想:“你不肯说我且激你一激。”得意洋洋的道:“我知道啦你也
叫傻蛋因此不肯说。”那少女大怒纵起身来举拳往他头上猛击一记骂道:“谁说我
叫傻蛋?你自己才是傻蛋。”杨过哭丧着脸抱头说道:“人家问我叫甚么名字我说不知
道人家就叫我傻蛋你也说不知道自然也是傻蛋啦。”那少女道:“谁说不知道了?我
不爱跟你说就是。我姓6知不知道?”
这少女就是当日在嘉兴南湖中采莲的幼女6无双。她与表姊程英、武氏兄弟采摘花朵时
摔断了腿武三娘为她接续断骨适在此时洪凌波奉师命来袭以致接骨不甚妥善伤愈之
后左足短了寸许行走时略有跛态。她皮色虽然不甚白皙但容貌秀丽长大后更见娇美
只是一足跛了不免引以为恨。
那日李莫愁杀了她父母婢仆将她掳去本来也要杀害但见到她颈中所系的锦帕记
起她伯父6展元昔日之情迟迟不忍下手。6无双聪明精乖知道落在这女魔头手中生死
系于一线这魔头来去如风要逃是万万逃不走的于是一起始便曲意迎合处处讨好竟
奉承得那杀人不眨眼的赤练仙子加害之意日渐淡了。李莫愁有时记起当年恨事就将她叫来
折辱一场。6无双故意装得蓬头垢面一跷一拐。李莫愁见了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胡乱
打骂一番出了心中之气也就不为已甚。6无双如此委曲求全也亏她一个小小女孩居
然在这大魔头门下挨了下来。
她将父母之仇昱藏心中丝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