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身子与水面相触的一瞬之间心中一喜知道性命暂可无碍否则二人从数十丈高
处直堕不住那是非死不可。冲力既大入水也深但觉不住的往下潜沉竟似永无止歇。
他闭住呼吸待沉势一缓左手抱着绿萼右手拨水上升刚钻出水面吸了口气突然鼻中
闻到一股腥臭同时左水波激荡似有甚么巨大水族来袭。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转过:“贼谷主将我二人陷在此处岂有好事?”右手掌向左猛劈
出去砰的一声巨响击中了甚么坚硬之物跟着波涛汹涌他借着这一掌之势己抱着公
孙绿萼向右避开。
他不精水性所以能在水底支持纯系以内功闭气所致。此时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得左
和后面击水之声甚急他右掌翻出突然按到一大片冰凉粗糙之物似是水族的鳞甲大
吃一惊:“难道世间真有毒龙?”手上使劲腾身而起那怪物却被他按入了水底。他深深
吸了口气准拟再潜入水中那知右足竟然己踏上了实地这一下非事先所料足上使的劲
力不对撞得急了右腿好不疼痛。
但心喜之余腿上疼痛也顾不得了伸手摸去原来是深渊之旁的岩石。他只怕怪物继
续袭来忙向高处爬去坐稳之后惊魂稍定。公孙绿萼吃了好几口水人已半晕。杨过让
她伏在自己腿上缓缓吐水。只听得岩石上有爬搔之声腥臭气息渐浓有几只怪物从水潭
中爬了上来。
公孙绿萼翻身坐起搂住了杨过脖子惊道:“那是甚么?”杨过道:“别怕你躲在
我身后。”公孙绿萼不动只是搂得他更加紧了颤声道:“鳄鱼鳄鱼!”
杨过在桃花岛居住之时曾见过不少鳄鱼知道此物凶猛残忍尤胜6上虎狼当日他与
郭芙、武氏兄弟等见到也是不敢招惹总是远而避之不意今日竟会在这地底深渊之中相
遇当下坐稳身子凝神倾听从脚步声中察觉共有三条鳄鱼正一步步的爬近。
公孙绿萼低声道:“杨大哥想不到我和你死在一处。”语气中竟有喜慰之意。杨过笑
道:“便是要死咱们也得先杀几条鳄鱼再说。”
这时当先一条鳄鱼距杨过脚边已不到一丈绿萼叫道:“快打!”杨过道:“再等一
下。”伸出右足垂在岩边那鳄鱼又爬近数尺张开大口往他足上狠狠咬落。杨过右足
回缩跟着挥脚踢出正中鳄鱼下颚。那鳄鱼一个筋斗翻入渊中只听得水声响动渊中群
鳄一阵骚动另外两条鳄鱼却又已爬近。
杨过虽中情花剧毒武功却丝毫未失适才这一踢实有数百斤的力道踢中鳄鱼后足尖
隐隐生疼那鳄鱼跌入潭中后却仍是游泳自如想见其皮甲之坚厚心想:“单凭空手终
究奈何不了这许多凶鳄斗到后来我与公孙姑娘迟早会膏于鳄吻如何想个法子方能将
这些鳄鱼尽数杀死?”伸手出法想摸块大石当武器但岩石上光溜溜的连泥沙也无一粒只
听得两头鳄鱼又爬近了些忙问:“你身上有佩剑么?”
公孙绿萼道:“我身上?”想起自己在丹房中除去衣裙只余下贴身的小衣这时却偎
身于杨过怀中不由得大羞登时全身火热心中却甜甜的喜悦不胜。
杨过全神贯注在鳄鱼来袭并未察觉她有何异状耳听得两头鳄鱼距身前已不过丈许
身后又有两头若是掌劈打原可将之击落潭中但转瞬又复来攻于事无补自己内力
却不绝耗损于是蓄势不待二鳄爬到身前三尺之处猛地里双掌齐拍拍两声同时
击在二鳄头上。鳄鱼转动不灵杨过掌到时不知趋避但皮甲坚厚只是晕了一阵滑入潭
中。就在此时身后二鳄已然爬到杨过左足将一鳄踢下岩去这一脚踢得重了抱持绿萼
不稳她身子一侧向岩下滑落。
公孙绿萼惊叫一声右手按住岩石运劲窜上。杨过伸掌在她背心一托将她救上。这
么一耽搁最后一头鳄鱼已迫近身边张开巨口往杨过肩头咬落。这时拳打足踢均已不及
虽可跃开闪避但那巨口的双颚一合说不定便咬在绿萼身上危急中双手齐出一手扳住
鳄鱼的上颚一手扳住下颚运起内力大喝一声只听得喀喇一响鳄鱼两颚从中裂开
登时身死。
杨过虽扳死凶鳄背上却也已惊得全是冷汗。绿萼道:“你没受伤罢?”杨过听她语声
之中又是温柔又是关切心中微微一动道:“没有。”只是适才使力太猛双臂略觉疼
痛。绿萼察觉死鳄身躯躺在岩上一动也不动心下极是钦佩道:“你空手怎么将它弄死
的?黑暗中便又瞧得恁地清楚。”杨过道:“我随着姑姑在古墓中居住多年只要略有微
光便能见物。”他说到姑姑与古墓不由得一声长叹突然全身剧痛万难忍受不由得
纵声大叫同时飞足将死鳄踢入潭中。
两头鳄鱼正向岩上爬上来听到他惨呼之声吓得又跃入水中。
公孙绿萼忙握住他手臂另一手轻轻在他额头抚摸盼能稍减他的疼痛。杨过自知身中
剧毒纵然不处此危境也活不了几日听公孙谷主说要连痛三十六日才死但疼痛如此难
当只畏再挨几次终于会忍耐不住而自绝性命然自己一死之后公孙绿萼无人救护岂
不惨极心想:“她所以处此险境全是为了我。我不论身上如何疼痛必当支持下去但
愿那谷主稍有父女之情终于回心转意而将她救回。”心中盘算一时没想及小龙女疼痛
登时轻缓说道:“公孙姑娘别害怕我想你爹爹就会来救你上去。他只恨我一人对你
向来锺爱此时定然已好生后悔。”
公孙绿萼垂泪道:“当我妈在世之时爹爹的确极是爱我。后来我妈死了爹爹就对我
日渐冷淡但他……但他……心中我知道是不会恨我的。”停了片刻斗地想起许多奇怪
难解之事说道:“杨大哥我忽然想起爹爹一直在怕我。”杨过奇道:“他伯你?那倒
奇了。”绿萼道:“是啊我总觉爹爹见到我之时神色间很不自然似是心中隐瞒着甚么要
紧事情生怕给我知道了。这些年来他总是尽量避开我不见我面。”
他以前见到父亲神情有异虽觉奇怪但每次念及总是只道自母亲逝世父亲心中悲
痛以至性情改变但这次她摔入鳄潭却明明是父亲布下的圈套。他在丹房中移动三座丹
炉自是打开翻板的机关。若说父亲心恨杨过要将他置之死地杨过本已中了情花之毒
只须不加施救便难以活命何况那时他正跌向鳄潭其势已万难脱险然则父亲何以将自
己也推入潭中?这一掌之推那里还有丝毫父女之情?这决非盛怒之下一时失手其中必定
包藏了阴谋祸心。她越想越是难过但心中也是越加明白。父亲从前许多特异言行当时茫然
不解只是拿“行为怪僻”四字来解释此时想来显然全是从一个“怕”字而起可是他
何以会害怕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万万猜想不透。
这时鳄潭中闹成一片群鳄正自分嚼死鳄一时不再向岩上攻来。杨过见她呆呆出神
问道:“是否你父亲有甚隐事给你无意之中撞见了?”绿萼摇头道:“没有啊。爹爹行止
端方处事公正谷中大小人等无不对他极是敬重。今日他如此对你确是不该但以往从未
有过这般倒行逆施之事。”杨过不知绝情谷中过去的情事自难代她猜测。
鳄潭深处地底寒似冰窟二人身上水湿更是凉气透骨。杨过在寒玉床上练过内功
对这一点寒冷自是毫不在意公孙绿萼却已不住颤抖偎在杨过怀中求暖。杨过心想这姑娘
命在顷刻定然又是难过又是害怕想说几句笑话逗她一乐只见潭中群鳄争食巨口利
齿神态狰狞可怖于是笑道:“公孙姑娘今日你我一齐死了你来世想转生变作甚么东
西?似这般难看的鳄鱼我是说甚么也不变的。”
公孙绿萼微微一笑道:“那你还是变一朵水仙花儿罢又美又香人人见了都爱。”
杨过笑道:“要说变花也只有你这等人才方配。若是我啊不是变作喇叭花便是牛屎
菊。”绿萼笑道:“倘若阎罗王要你变一朵情花你变不变?”
杨过默然不答心中极是悔恨:“凭我和姑姑合使玉女素心剑法那贼谷主终非敌手。
那时他手忙脚乱转眼便要输了。偏生事不凑巧姑姑在剑室中给情花刺伤而这素心剑法
又须两人心灵相通情意绵绵方始出威力。唉这也是天数使然无话可说了。却不知
姑姑眼下如何?”他一想到小龙女身上各处创口又隐隐疼痛。
公孙绿萼不听他答话已知自己不该提到情花忙岔开话题说道:“杨大哥你能瞧
见鳄鱼我眼前却是黑漆漆的甚么都瞧不见。”杨过笑道:“鳄鱼的尊容丑陋得紧不瞧
也罢。”说着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意示慰抚一拍之下着手处冰冷柔腻才想到她在丹房
中解衣示父只剩下贴身的小衣肩头和膀子都没衣服遮蔽。杨过微微一惊急忙缩手。绿
萼想到他能在暗中见物自己半裸之状全都给他瞧得清清楚楚不禁叫了声:“啊哟!”身
子自然而然的让开了些。
杨过稍稍坐远脱下长袍给她披在身上解衣之际不但想到了小龙女也想到了给
自己缝袍的程英想到愿意代己就死的6无双自咎一生辜负美人之恩极多愧无以报不
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公孙绿萼整理一下衫袖将腰带系上忽觉杨过长袍的衣袋中有小小一包物事伸手摸
了出来交给他道:“这是甚么东西?你要不要用?”杨过接了过来入手只觉沉沉地问
道:“那是甚么?”绿萼一笑说道:“是你袋里的东西怎么反来问我?”杨过凝神看
时见是个粗布小包自己从未见过当即打开眼前突然一亮只见包**有四物其中
之一是柄小小匕柄上镶有龙眼核般大小的一颗珠子出柔和莹光照上了公孙绿萼的
俏脸心想:“古人言道珠称夜光果然不虚。”
绿萼忽地尖叫:“咦!”伸手从包中取过一个翡翠小瓶叫道:“这是绝情丹啊。”杨
过又惊又喜问道:“这便是能治情花之伤的丹药?”
绿萼举瓶摇了摇觉到瓶中有物喜道:“是啊我在丹房中找了半天没找到怎么反
而给你拿了去?你怎地拿到的?你干么不服啊?你不知道这便是绝情丹是不是?”她欣喜
之余问话连串不断竟没让杨过有答话的余暇。
杨过搔了搔头道:“我半点也不知道这……这瓶丹药怎地会放在我袋中这可真
是奇哉怪也。”
绿萼藉着匕柄上夜明珠的柔光也看清楚了近处物事只见小包中除匕与装绝情丹
的翡翠小瓶之外还有块七八寸见方的羊皮半截灵芝。她心念一动说道:“这半截灵芝
就是给那老顽童折断的。”杨过道:“老顽童?”绿萼道:“是啊芝房由我经管这灵芝
便是种在芝房中白玉盆里的。老顽童大闹书剑丹芝四房毁书盗剑踢炉折芝都是他干的
好事。”杨过恍然而悟叫道:“是了是了。”绿萼忙问:“怎么?”
杨过道:“这个小包是周老前辈放在我身边的。”他此时已知周伯通对己实有暗助之
意因之把“老顽童”改口称为“周老前辈”。绿萼也已明白了大半说道:“原来是他交
给你的。”杨过道:“不这位武林前辈游戏人间行事鬼神莫测他取去了我人皮面具和
大剪刀我固然不知而他将这小包放在我衣袋里我也毫无所觉。唉他老人家的本事
我真是一半也及不上。”绿萼点头道:“是了爹爹说他盗去了谷中要物非将他截住不
可而他……他当众除去衣衫身上却未藏有一物。”杨过笑道:“他脱得赤条条地竟把
谷主也瞒过了原来这包东西早已放在我的袋中。”
绿萼拔开翡翠小瓶上的碧玉寒子弓起左掌轻轻侧过瓶子将瓶里丹药倒在掌中瓶
中倒出一枚四四方方骰子般的丹药来色作深黑腥臭刺鼻。大凡丹药都是圆形以便吞
服若是药锭或作长方扁平如这般四方的丹药杨过却是前所未见从绿萼掌中接了过
来仔细端详。绿萼握着瓶子摇了几摇又将瓶子倒过来在掌心拍了几下道:“没有啦
就只这么一枚你快吃罢别掉在潭里可就糟了。”
杨过正要把丹药放入口中听她说“就只这么一枚”不由得一怔问道:“只有一
枚?你爹爹处还有没有?”绿萼道:“就因为只有一枚那才珍贵啊否则爹爹何必生这么
大的气?”杨过大吃一惊颤声道:“如此说来我姑姑遍身也中了情花之毒你爹爹又有
甚么法子救她?”
绿萼叹道:“我曾听大师兄说过这绝情丹谷中本来很多后来不知怎地只剩下了一
枚而这丹药配制极难诸般珍贵药材无法找全因此大师兄曾一再告诫大家千万要谨防
情花的剧毒小小刺伤数日后可以自愈那是不打紧的。中毒一深却令谷主难办因为
一枚丹药只治得一人。”杨过连叫“啊哟”说道:“你爹爹怎地还不来救你?”
绿萼当即明白了他心意见他将丹药放回瓶中轻叹一声说道:“杨大哥你对龙姑
娘这般痴情我爹爹宁不自愧?你只盼望我将绝情丹带上去好救龙姑娘的性命。”
杨过给她猜中心事微微一笑说道:“我既盼望你这么好心的姑娘能平平安安的脱此
险境也盼能救得我姑姑性命。就算我治好了情花之毒困在这鳄潭中也是活不了自是救
治我姑姑要紧。”心想:“姑姑美丽绝伦那公孙谷主想娶她为妻本也可说是人情之常。
然而姑姑不肯相嫁他便诱她到剑房中想害她性命用心已然险恶之极;而他明知惟一的绝
情丹已给人盗去姑姑身上的情花剧毒无可解救已不过三十六日之命他兀自要逼她委
身只怕这潭中的鳄鱼良心比他也还好些。”
绿萼知道不论如何苦口劝他服药也总是白饶深悔不该向他言明丹药只有一枚于是
说道:“这灵芝虽不能解毒但大有强身健体之功你就快服了罢。”杨过道:“是。”将
半截灵芝剖成两片自己吃了一片另一片送到绿萼口中道:“也不知你爹爹何时才来放
你吃这一片挡挡寒气。”绿萼见他情致殷勤不忍拒却于是张口吃了。
这灵芝已有数百年气候二人服入肚中过不多时便觉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极是舒服
精神为之一振心智也随之大为灵敏。绿萼忽道:“老顽童盗去了绝情丹爹爹当然早已知
道。他说治你之伤固是欺骗龙姑娘便是逼我交出丹药也是假意做作。”
杨过早就想到此节只是不愿更增她的难过是以并未说破这时听她自己想到了便
道:“你爹爹放你上去之后将来你须得处处小心最好能设法离谷到外面走走。”绿萼
叹道:“唉你不知爹爹的为人他既将我推入鳄潭决不致再回心转意放我出去。他本就
忌我经过此事之后又怎再容我活命?杨大哥你就不许我陪着你一起死么?”
杨过正待说几句话相慰忽然又有一头鳄鱼慢慢爬上岩来前足即将搭上从小包中抖出
来的那张羊皮。杨过心念一动:“且瞧瞧这张羊皮有甚么古怪。”提起匕对准鳄鱼双眼
之间刺去噗的一声应手而入原来这匕竟是一把砍金断玉的利刃。那头鳄鱼挣扎了几
下跌入潭中肚腹朝天便即毙命。杨过喜道:“咱们有了这柄匕潭中众位鳄鱼老兄
的运气可就不大好啦。”左手执起羊皮右手将匕柄凑过去就着刃柄上夜明珠出的弱
光凝神细看。羊皮一面粗糙并无异状翻将过来却见画着许多房屋山石之类。
杨过看了一会觉得并无出奇之处说道:“这羊皮是不相干的。”绿萼一直在他肩旁
观看忽道:“这是我们绝情谷水仙山庄的图样。你瞧这是你进来的小溪这是大厅这
是剑室这是芝房这是丹房……”她一面说一面指着图形。杨过突然“咦”的一声
道:“你瞧你瞧。”指着丹房之下绘着一些水纹。绿萼道:“这便是鳄潭了。啊……这里
还有通道。”
二人见鳄潭之旁绘得有一条通道不禁精神大振。杨过将图样对照鳄潭的形势说道:
“若是图上所绘不虚那么从这通道过去必是另有出路。只是……”绿萼接口道:“奇在
这通道一路斜着向下鳄潭已深在地底再向下斜却通往何处?”图上通道到羊皮之边而
尽不知通至甚么所在。
杨过道:“这鳄潭的事你爹爹或大师兄曾说起过么?”绿萼摇头道:“直到今日我
才知丹房下面潜伏着这许多可怖之物只怕大师兄也未必知悉。可是……可是养这许多鳄
鱼定须时时喂东西给它们吃爹爹不知道为甚么……”想起父亲的阴狠忍不住抖。
杨过打量周遭情势但见岩石后面有一团黑黝黝的影子似是通道的入口但隔得远
了不易瞧得清楚心想:“就算这真是通道其中不知还养着甚么猛恶怪物遇上了说不
定凶险更大。然而总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反正是死不如冒险求生。只要把公孙姑娘救出危
境将绝情丹送入姑姑口中那便好了。”于是将匕交在绿萼手中道:“我过去看看
你提防鳄鱼。”左足在岩上一点已飞入潭中。绿萼惊呼一声。杨过右足踏在死鳄肚上借
劲跃起接着左足在一头鳄鱼的背上一点。那鳄鱼直往水底沉落杨过却已跃到对岸贴身
岩上反手探去叫道:“这里果然是个大洞!”
公孙绿萼轻功远不如他不敢这般纵跃过去。杨过心想若是回去背负二人身重加在一
起不但飞跃不便而且鳄鱼也借力不起事到如今只有冒险到底叫道:“公孙姑娘你
将长袍浸湿了丢过来。”绿萼不明他用意但依言照做除下长袍在潭水中一浸迅提
起打了两个结成为一个圆球叫道:“来啦!”运劲投掷过去。杨过伸手接住解开了
结在岩壁上找了个立足之地左手牢牢抓住一块凸出的岩角右手舞动浸湿了的长袍说
道:“你仔细听着声音。”将长袍向前送出回腕挥击拍的一声长袍打在洞口。他连击
三下问道:“你知道洞口的所在了?”绿萼听声辨形捉摸到了远近方位说道:“知道
啦。”杨过道:“你跳起身来抓住长袍我将你拉过来。”
绿萼尽力睁大双眼但望出去始终是黑漆漆的一团心中甚是害怕说道:“我不……
我……”杨过道:“不用怕若是抓不住长袍摔在潭里我立刻跳下来救你。咱们先前尚且
不怕鳄鱼有了这柄削铁如泥的匕还怕何来?”说着呼的一声又将长袍挥出。
公孙绿萼一咬牙双足在岩上力撑身子已飞在半空听着长袍在空中挥动的声音双
手齐出右手抓住了长袍下摆左手却抓了个空。杨过只觉手上一沉抖腕急挥将绿萼送
到了洞口生怕她立足不定长袍一挥出立即便跟着跃去在她腰间轻轻一托将她托
起稳稳坐在洞边。
公孙绿萼大喜叫道:“行啦你这主意真高。”杨过笑道:“这洞里可不知有甚么古
怪的毒物猛兽咱们也只有听天由命了。”说着弓身钻进了洞里。绿萼将匕递给他道:
“你拿着。”接过杨过递来的长袍穿在身上。
洞口极窄二人只得膝行而爬由于鳄潭水气蒸浸洞中潮湿滑溜腥臭难闻。杨过一
面爬一面笑道:“今日早晨你我在朝阳下同赏情花满山锦绣鸟语花香过不了几个时
辰却到了这地方我可真将你累得惨了。”绿萼道:“这那怪得你?”
二人爬行了一阵隧洞渐宽已可直立行走行了良久始终不到尽头地下却越来越
平。杨过笑道:“啊哈瞧这模样咱们是苦尽甘来渐入佳境。”绿萼叹道:“杨大哥你
心里不快活不必故意逗我乐子……”一言未毕猛听得左传来一阵大笑之声:“哈哈
哈哈哈哈!”
这几下明明是笑声听来却竟与号哭一般声音是“哈哈哈哈”语调却异常的凄凉
悲切。杨过与绿萼一生之中都从未听到过这般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声音何况在这黑漆漆
的隧洞之中猝不及防的突然闻此异声比遇到任何凶狠的毒蛇怪物更令他二人心惊胆战。
杨过算得大胆却也不禁跳起身来脑门在洞顶一撞好不疼痛。公孙绿萼更是吓得遍体冷
汗毛骨悚然一把抱住了他双腿。
二人实不知如何是好进是不敢退又不甘。绿萼低声道:“是鬼么?”这三字声音极
低不料左那音又是一阵哭笑叫道:“不错我是鬼我是鬼哈哈哈哈!”
杨过心想:“她既自称是鬼便不是鬼。”于是朗声说道:“在下杨过与公孙姑娘二
人遇难但求逃命对旁人绝无歹意……”那人突然插口道:“公孙姑娘?甚么公孙姑
娘?”杨过道:“公孙谷主之女公孙绿萼。”那边就此再无半点声息似乎此人忽然之间
无影无踪的消失了。
当那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之际二人已是恐惧异常此时突然寂静无声在黑暗之中
更是感到说不出的惊怖相互依偎在一起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良久那人突然喝道:“甚么公孙谷主是公孙止么?”语意之中充满着怒气
但已听得出是女子声音。绿萼大着胆子应道:“我爹爹确是单名一个止字老前辈可识
得家父么?”那人嘿嘿冷笑道:“我识得他么?嘿嘿我识得他么?”绿萼不敢接口只
有默不作声。又过半晌那声音又喝道:“你叫甚么名字?”绿萼道:“晚辈小名绿萼红
绿之绿花萼之萼。”那人哼了一声问道:“你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生的?”
绿萼心想这怪人问我生辰八字干么只怕要以此使妖法加害在杨过耳边低声道:“我
说得么?”杨过尚未回答那人冷笑道:“你今年十八岁二月初三的生日戌时生对不
对?”绿萼大吃一惊叫道:“你……你……怎知道?”
突然之间她心中忽生一股难以解说的异感深知洞中怪人决不致加害自己当下从杨
过身畔抢过迅向前奔去转了两个弯眼前斗然亮光耀目只见一个半身**的秃头婆
婆盘膝坐在地下满脸怒容凛然生威。
绿萼“啊”的一声惊呼呆呆站着。杨过怕她有失急忙跟了进去。
但见那老婆婆所坐之处是个天然生成的石窟深不见尽头顶上有个圆径丈许的大孔
日光从孔中透射进来只是那大孔离地一百余丈这老婆婆多半不小心从孔中掉了进来从
此不能出去。这石窟深处地底纵在窟中大声呼叫上面有人经过也未必听见但她从这般
高处掉下来如何不死确是奇了。见石窟中日光所及处生了不少大枣树难道她恰好掉在树
上因而竟得活命?杨过见她仅以若干树皮树叶遮体想是在这石窟中已是年深日久衣服
都已破烂净尽。
那婆婆对杨过就如视而不见上上下下的只是打量绿萼忽而凄然一笑道:“姑娘
你长得好美啊。”绿萼报以一笑走上一步万福施礼道:“老前辈你好。”
那婆婆仰天大笑声音仍是哭不像哭、笑不像笑说道:“老前辈?哈哈我好我
好哈哈哈哈!”说到后来脸上满是怒容。绿萼不知这句问安之言如何得罪了她心下
甚是惶恐回头望着杨过求援。
杨过心想这老婆婆在石窟中耽了这么久心智失常势所难免便向绿萼摇摇头微微
一笑示意不必与她当真左右打量地形思忖如何攀援出去。头顶石孔离地虽高凭着自
己轻功要冒险出去也未必定然不能。
绿萼却全神注视那婆婆但见她头稀疏几已全秃脸上满面皱纹然而双目炯炯有
神。那婆婆也是目不转瞬的望着绿萼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把杨过撇在一旁不加理
睬。那婆婆看了一会忽道:“你左边腰间有个朱砂印记是不是?”
绿萼又是大吃一惊心想:“我身上这个红记连爹爹也未必知道这个深藏地底的婆
婆怎能如此明白?她又知道我的生辰八字瞧来她必与我家有极密切的关连。”于是柔声问
道:“婆婆你定然识得我爹爹也识得我去世了的妈妈是不是?”那婆婆一怔说道:
“你去世了的妈妈?哈哈我自然识得。”突然语音声厉喝道:“你腰问有没红记?快解
开给我看。若有半句虚言叫你命丧当地。”
绿萼回头向杨过望了一眼红晕满颊。杨过忙转过头去背向着她。绿萼解开长袍拉
起中衣露出雪白晶莹的腰身果然有一颗拇指大的殷红斑记红白相映犹似雪中红梅一
般甚是可爱。
那婆婆只瞧了一眼已是全身颤动泪水盈眶忽地双手张开叫道:“我的亲亲宝贝
儿啊你妈想得你好苦。”绿萼瞧着她的脸色突然天性激动抢上去扑在她身上哭叫:
“妈妈妈妈!”
杨过听得背后二人一个叫宝贝儿一个叫妈不由得大吃一惊回过身来只见两人紧
紧搂抱在一起绿萼的背心起伏不已那婆婆脸上却是涕泪纵横心想:“难道这婆婆竟是
公孙姑娘的母亲?”
只见那婆婆蓦地里双眉竖起脸现杀气就如公孙谷主出手之时一模一样杨过暗叫:
“不好。”抢上一步怕她加害绿萼却见她伸手在绿萼肩上轻轻一推喝道:“站开些
我来问你。”绿萼一怔离开她身子又叫了一声:“妈!”
那婆婆厉声道:“公孙止叫你来干么?要你花言巧语来骗我是不是?”绿萼摇头叫
道:“妈原来你还在世上妈!”脸上的神色又是喜欢又是难道这显是母女真情那
里能有半点作伪?那婆婆却仍厉声问道:“公孙止说我死了是不是?”绿萼道:“女儿苦
了十多年只道真是个无母的孤儿原来妈好端端的活着我今天真好欢喜啊。”那婆婆指
着杨过道:“他是谁?你带着他来干么?”
绿萼道:“妈你听我说。”于是将杨过怎样住入绝情谷、怎样中了情花之毒、怎样二
人一齐摔入鳄潭的事从头至尾的说了只是公孙谷主要娶小龙女之事却全然略过不提
以防母亲妒恨烦恼。
那婆婆遇到她说得含糊之处一点点的提出细问。绿萼除了小龙女之事以外其余毫不
隐瞒。那婆婆越听脸色越是平和瞧向杨过的脸色也一眼比一眼亲切。听到绿萼说及杨过如
何杀鳄、如何相护等情那婆婆连连点头说道:“很好很好!小多子也不枉我女儿看
中了你。”绿萼红晕满脸低下了头。
杨过心想这其中的诸般关节此时也不便细谈于是说道:“公孙伯母咱们先得想个
计策如何出去?”
那婆婆突然脸色一沉喝道:“甚么公孙伯母公孙伯母这四字你从此再也休得
出口。你莫瞧我手足无力我要杀你可易如反掌。”突然波的一声口中飞出一物铮的一
响打在杨过手中所握的那柄匕刃上。
杨过只觉手臂剧震五指竟然拿捏不住当的一声匕落在地下。他大惊之下急向
后跃只见匕之旁是个枣核在地下兀自滴溜溜的急转。他惊疑不定心想:“凭我手握
匕之力便是金轮法王的金轮、达尔巴的金杵、公孙谷主的锯齿金刀也不能将之震落脱
手这婆婆口中吐出一个枣核却将我兵刃打落虽说我未曾防备但此人的武功可真是深
奥难测了。”
绿萼见他脸上变色忙道:“杨大哥我妈决不会害你。”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转头向
母亲道:“妈你教他怎么称呼也就是了。他可不知道啊。”
那婆婆嘿嘿一笑说道:“好老娘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江湖上人称铁掌莲花裘千
尺的便是你叫我甚么?嘿嘿还不跪下磕头称一声岳母大人吗?”
绿萼忙道:“妈你不知道杨大哥跟女儿清清白白他……他对女儿全是一片好意
别无他念。”裘千尺怒道:“哼清清白白?别无他念?你的衣服呢?干么你只穿贴身小
衣却披着他的袍子?”突然提高嗓子尖声说道:“这姓杨的如想学那公孙止这般薄幸无
耻我要叫他死无葬身之地。姓杨的你娶我女儿不娶?”
杨过见她说话疯疯癫癫大是不可理喻怎地见面没说得几句话就迫自己娶她女儿?
但若率言拒绝不免当场令绿萼十分难堪。何况这婆婆武功极高脾气又怪自己稍有应对
不善只怕她立时会施杀手眼下三人同陷石窟之内总是先寻脱身之计要紧于是微微一
笑说道:“老前辈可请放心公孙姑娘舍身救我杨过决非没心肝的男子此恩此德终
身不敢或忘。”这几句话说得极是滑头虽非答应娶绿萼为妻但裘千尺听来却甚为顺耳。
她点点头道:“这就好了。”
公孙绿萼自然明白杨过的心意向他望了一眼目光中大有幽怨之色垂不言过了
半晌向裘千尺道:“妈你怎会在这里?爹爹怎么又说你已经过世害得女儿伤心了十几
年?倘若女儿早知你在这儿拚着性命不要也早来寻你啦。”她见母亲上身**如将杨
过的袍子给她穿上自己又是衣衫不周当下撕落袍子的前后襟给母亲披在肩头。
杨过心想小龙女所缝的这件袍子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一阵难过触动情花之毒全身又
感到一阵剧烈疼痛。裘千尺见了脸上一动右手颤抖着探入怀中似欲取甚么东西但转
念一想仍是空手伸了出来。
绿萼从母亲的神色与举动之中瞧出了些端倪求道:“妈杨大哥身上这情花之毒你
能设法给治治么?”裘千尺淡淡的道:“我陷在此处自身难保别人不能救我我又怎能相
救旁人?”绿萼急道:“妈你救了杨大哥他自会救你。便是你不救他杨大哥也必定尽
力助你。杨大哥你说是不?”
杨过对这乖戾古怪的裘千尺实无好感但想瞧在绿萼面上自当竭力相助便道:“这
个自然。老前辈在此日久此处地形定然熟知能赐示一二么?”
裘千尺叹了口长气说道:“此处虽然深陷地底但要出去却也不难。”向杨过望了一
眼说道:“你心中定然在想既然出去不难何以枯守在此?唉我手足筋脉早断周身
武功全失了啊。”杨过早便瞧出她手足的举动有异绿萼却大吃一惊问道:“你从上面这
洞里掉下来跌伤的吗?”裘千尺森然道:“不是!是给人害的。”绿萼更是吃惊颤声道:
“妈是谁害你的?咱们必当找他报仇。”
裘千尺嘿嘿冷笑道:“报仇?你下得了这手么?挑断我手足筋脉的便是公孙止。”
绿萼自从一知她是自己母亲心中即已隐隐约约的有此预感但听到她亲口说了出来
终究还是全身剧烈一震问道:“为……为甚么?”
裘千尺向杨过冷然扫了一眼道:“只因我杀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哼只
因我害死了公孙止心爱的女人。”说到这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绿萼心中害怕与母亲稍
稍离开却向杨过靠近了些。一时之间石窟中寂静无声。
裘千尺忽道:“你们饿了罢?这石窟中只有枣子裹腹充饥。”说着四肢着地像野兽般
向前爬去行动甚是迅捷。绿萼与杨过看到这番情景均感凄惨。裘千尺却是十多年来爬得
惯了也不以为意。绿萼正待抢上去相扶已见她伏在一株大枣树下。
也不知何年何月风吹枣子从头顶洞孔中落下一颗在这石窟的土中抽芽茎生长
起来开花结实逐渐繁生大大小小的竟生了五六十株。当年若不是有这么一颗枣子落
下即或落下而不生长成树那么杨过与公孙绿萼来到这石窟时将只见到一堆白骨。谁想得
到这具骸骨本是一位武林异人?绿萼自更不会知道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裘千尺在地下捡起一枚枣核放入口中仰起头来吐一口气枣核向上激射数丈打正
一根树干枝干一阵摇动枣子便如落雨般掉下数十枚来。
杨过暗暗点头心道:“原来她手足断了筋脉才逼得练成这一们口喷枣核的绝枝可
见天无绝人之路当真不假。”想到此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绿萼检起枣子分给母亲与杨过吃自己也吃了几枚。在这地底的石窟之中她款客奉
母举止有序俨然是个小主妇的模样。
裘千尺遭遇人生绝顶的惨事心中积蓄了十余年的怨毒别说她本来性子暴躁便是一
个温柔和顺之人也会变得万事不近人情但母女究属天性眼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出落
得这般明艳端丽动静合度怜爱的柔情渐占上风问道:“公孙止说了我甚么坏话?”
绿萼道:“爹爹从来不提妈的事小时候我曾问他我像不像妈?又问他妈是生甚么病
死的。爹爹忽地大脾气狠狠的骂了我一顿吩咐我从此不许再提。过了几年我再问一
次他又是板起脸斥责。”裘千尺道:“那你心中怎么想?”绿萼眼中珠滚动道:“我一
直想妈妈必定又是美貌又是和善爹爹跟你恩爱得不得了因此你死了之后旁人提到
了你他便要伤心难过是以后来我也就不敢再问。”
裘千尺冷笑道:“现下你定是十分失望了你妈妈既不美貌又不和气却是个凶狠恶
毒的丑老太婆。早知如此我想你还是没见到我的好。”绿萼伸出双臂搂住她脖子柔声
道:“妈你和我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转头向杨过道:“杨大哥我妈很好看是不
是?她待我好待你也好是不是?”这两句话问得语含至诚在她心中当真以为母亲乃
是天下最好的妇人。
杨过心想:“她年轻时或许美貌现今还说甚么好看?待你或许不错对我就未必安着
甚么好心。”但绿萼既然这么问只得应道:“是啊你说的对。”
但他话中语气就远不及绿萼诚恳裘千尺一听便知心道:“天可怜见让我和女儿相
会今日她心中虽满是孺慕之情但难保永是如此我的一番含冤苦情须得跟她说个明明
白白。”于是说道:“萼儿你问我为何身陷在此?为甚么公孙止说我已经死了你好好坐
着我慢慢说给你听罢。”
裘千尺缓缓的道:“公孙止的祖上在唐代为官后来为避安史之乱举族迁居在这幽谷
之中。他祖宗做的是武官他学到家传的武艺固然也可算得是青出于蓝但真正上乘的武
功却是我传的。”杨过和绿萼同时“啊”了一声颇感出于意料之外。
裘千尺傲然道:“你们幼小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哼铁掌帮帮主铁掌水上飘裘千
仞便是我的亲兄长。杨过你把铁掌帮的情由说些给萼儿听。”杨过一怔道:“铁掌
帮?弟子孤陋寡闻实不知铁掌帮是甚么。”
裘千尺破口骂道:“你这小子当面扯谎!铁掌帮威名振于大江南北与丐帮并称天下两
大帮会你怎能不知?”杨过道:“丐帮嘛晚辈倒听见过这铁掌帮……”裘千尺急了
骂道:“嘿嘿还亏你学过武艺连铁掌帮也不知道……”绿萼见母亲气得面红耳赤插口
劝道:“妈杨大哥还不到二十岁他从小在深山中跟师父练武武林中的事情不大明白
也是有的。”裘千尺不去理她自管呶呶不休。
二十年前铁掌帮在江湖上确是声势极盛但二次华山论剑之时帮主铁掌水上飘裘千
仞皈依佛门拜一灯大师为师铁掌帮即风流云散。当铁掌帮散伙之时杨过刚刚出世后
来没听旁人提及他自是不知。实则他母亲穆念慈便是在铁掌帮总舵的铁掌峰上**于他
父亲杨康受孕怀胎世上才有他杨过。此时裘千尺说起他竟瞠目不知所对。裘千尺在绝
情谷中僻处已近三十年江湖上的变动全没听闻只道铁掌帮称雄数百年现下定是更加兴
旺听杨过居然说连“铁掌帮”三字也不知道自是要暴跳如雷了。
杨过给她毫无来由的一顿乱骂初时强自忍耐后来听她越骂越不成话怒气渐生要
待反唇相稽刺她几句抬起头来正要开口只见绿萼凝视着他眼中柔情款款脸上满是
歉然之色。杨过心中一软脸上伯个无可奈何之状心下反而油然自得起来暗想:“你妈
妈越是骂得凶你自是越加对我好。老太婆的唠叨是耳边风美人的柔情却是心上事。”心
下一宽脑子特别机灵忽地想起:“完颜萍姑娘的武功与那公孙止似是一路她又说学的
是铁掌功夫料想与铁掌帮帮必有干系。”闭目一想于完颜萍与耶律齐对战时所便的拳法
刀法还记得七八成至于与公孙止连斗数场还只是几个时辰之前的事于他的身形出手更
是记得清晰当即叫道:“啊哟我记起啦。”裘千尺道:“甚么?”
杨过道:“三年之前我曾见一位武林奇人与十八名江湖好汉动手他一人空手对敌十
八人结果对方九人重伤九人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