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龙华寺和尚说出三绝玉麒麟卢俊义名字与宋江。吴用道:“小生凭三寸不烂之舌直往北京说卢俊义上山如探囊取物手到拈来;只是少一个奇形怪状的伴当和我同去。”说犹未了只见黑旋风李逵高声叫道:“军师哥哥小弟与你走一遭!”宋江喝道:“兄弟你这性子怎去得?”李逵道:“别遭你道我生得丑嫌我不要我去。”宋江道:“不是嫌你;如今大名府做公的极多倘或被人看破枉送了你的性命。”李逵叫道:“不妨!我不去也料别人中得军师的意!”吴用道:“你若依得我三件事便带你去;若依不得只在寨中坐地。”李逵道:“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也依你!”吴用道:“第一件你的酒性如烈火自今日去便断了酒回来你却开;第二件於路上做道童打扮随著我我但叫你不要违拗;第三件最难你从明日开始并不要说话只做哑子一般:依得这三件便带你去。”李逵道:“不吃酒做道童都依得;闭著这个嘴不说话却是憋杀我!”吴用道:“你若开口便惹出事来。”李逵道:“也容易我只口里衔著一文铜钱便了!”众头领都笑。那里劝得住?当日忠义堂上做筵席送路至晚各自去歇息。次日清早吴用收拾了一包行李教李逵打扮做道童挑担下山。宋江与众头领都在金沙滩送行再三付吩吴用小心在意休教李逵有失。吴用李逵别了众人下山。宋江等回寨。且说吴用李逵二人往北京去行了四五日路程每日天晚投店安歇平明打火上路。於路上吴用被李逵呕得苦。行了几赶到北京城外店肆里歇下。当晚李逵去厨下做饭一拳打得店小二吐血。小二哥来房里告诉吴用道:“你家哑道童忒狠;小人烧火迟了些就打得小二吐血!”吴用慌忙与他陪话把十数贯钱与他将息自埋怨李逵不在话下。过了一夜次日天明起来安排些饭食吃了吴用唤李逵入房中分付道:“你这厮苦死要来一路呕死我也!今日入城不是耍处你休送了我性命!”李逵道:“我难道不省得?”吴用道:“我再和你打个暗号:若是我把头来一摇时你便不可动弹。”李逵应承了。两个就店里打扮入城:吴用戴一顶乌纱抹眉头巾穿一领皂沿边白绢道服系一条杂彩公绦著一双方头青布履手里拿一副渗金熟铜铃杵;李逵戗几根蓬松黄绾两枚浑骨丫髻穿一领布短褐袍勒一条杂色短须绦穿一只蹬山透士靴担一条过头木拐榛挑著个纸招儿上写著“讲命谈天卦金一两。”两个打扮了锁上房门离了店肆望北京城南门来。此时天下各处盗贼生各州府县俱有军马守把。此处北京是河北第一个去处更兼又是梁中书统领大军镇守如何不摆得整齐?且说吴用李逵两个摇摇摆摆却好来到城门下。守门的约有四十五军士簇捧著一个把门的官人在那里坐定。吴用向前施礼。军士问道:“秀才那里来?”吴用道:“小生姓张名用。这个道童姓李。江湖上卖卦营生今来大郡与人讲命。”身边取出假文引教军士看了。众人道:“这个道童的鸟眼像贼一般看人!”李逵听得正待要作;吴用慌忙把头来摇李逵便低了头。吴用向前把门军士陪话道:“小生一言难尽!这个道童又聋又哑只有一分蛮气力;却是家生的孩儿没奈何带他出来。这厮不省人事望乞恕罪!”辞了便行。李逵跟在背後脚高步低望市心里来。吴用手中摇铃杵口里念著口号道:“甘罗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此乃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贵知贱。若要问前程先赐银一两。”说罢又摇铃杵。北京城内小儿约有五六十个跟著看了笑。却好转到卢员外解库门一头摇头一头唱著去了复又回来小儿们哄动越多了。卢员外正在解库前厅前坐地看著那一班主管收解只听街上喧闹唤当值的问道:“如何街上热闹?”当值的报覆道:“员外端的好笑!街上一个别处来的算命先生在街上卖卦要银一两算一命谁人舍得?後头一个跟的道童且是生惨濑走又走得没样范小的们跟定了笑。”卢俊义:“既出大言必有广学。当值的与我请他来。”当值的慌忙去叫道:“先生员外有请。”吴用道:“是那个员外请我?”当值的道:“卢员外相请。”吴用便与道童跟著转来揭起帘子入到厅前教李逵只在鹅项椅上坐定等候。吴用转过前来向卢员外施礼。卢俊义欠身答著问道:“先生贵乡何处尊姓高名?”吴用答道:“小生姓张名用别号天口:祖贯山东人氏。能算皇极先天神数知人生死贵贱。卦金白银一两方才排算。”卢俊义请入後堂小阁儿里分宾坐定;茶汤已罢叫当值的取过白银一两奉作命金。“烦先生看贱造则个。”吴用道:“请贵庚月日下算。”卢俊义道:“先生君子问灾不问福;不必道在下豪富只求推算下行藏。在下今年三十二岁。甲子年乙丑月丙寅日丁卯时。”吴用取出一把铁算子来搭了一回拿起算子一拍大叫一声“怪哉!”卢俊义失惊问道:“贱造主何吉凶?”吴用道:“员外必当见怪。岂可直言!”卢俊义道:“正要先生与迷人指路但说不妨。”吴用道:“员外这命目下不出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家私不能保守死於刀剑之下。”卢俊义笑道:“先生差矣。卢某生於北京长在豪富;祖宗无犯法之男亲族无再婚之女;更兼俊义作事讲慎非理不为非财不取:如何能有血光之灾?”吴用改容变色急取原银付还起身便走嗟叹而言:“天下原来都要阿谀谄妄!罢!罢!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小生告退。”卢俊义道:“先生息怒;卢某偶然戏言愿得终听指教。”吴用道:从来直言原不易信。卢俊义道:卢某专听愿勿隐匿。吴用道:员外贵造一切都行好运;独“今年时犯岁星正交恶限;恰在百日之内要见身异处。此乃生来分定不可逃也。”卢俊义道:“可以回避否?”吴用再把铁算子搭了一回沉吟自语道:“只除非去东南方巽地一千里之外可以免此大难;然亦还有惊恐却不得大体。”卢俊义道:“若是免得此难当以厚报。”吴用道:“贵造有四句卦歌小生说与员外写於壁上;日後应验方知小生妙处。”卢俊义叫取笔砚来便去白壁上平头自写。吴用口歌四句道:卢花滩上有扁舟俊杰黄昏独自游。义到尽头原是命反躬逃难必无忧。
当时卢俊义写罢吴用收拾算子作揖便行。卢俊义留道:“先生少坐过午了去。”吴用答道:“多蒙员外厚意小生恐误卖卦改日有处拜会。”抽身便起。卢俊义送到门。李逵拿了棒走出门外。吴学究别了卢俊义引了李逵迳出城来;回到店中算还房宿饭钱收拾行李包裹李逵挑出卦牌。出离店肆对李逵说道:“大事了也!我们星夜赶回山寨安排迎接卢员外去。他早晚便来也!”且不说吴用李逵还寨。却说卢俊义自送吴用出门之後每日傍晚立在厅前独自个看著天忽忽不乐;亦有时自语自言正不知甚麽意思。这一日却耐不得便叫当值的去唤众主管商议事务。少刻都到。那一个为头管家私的主管姓李名固。这李固原是东京人因来北京投奔相识不著冻倒在卢员外门前卢员外救了他性命养在家中;因见他勤谨写得算得教他管顾家间事务;五年之内直抬举他做了都管一应里外家私都在他身上;手下管著四五十个行管干;一家内外都称他做李都管。当日大小管事之人都随李固来堂前声喏。卢员外看了一遭便道:“怎生不见我那一个人?”说犹未了阶前走过一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三牙掩口髭须十分腰细膀阔戴一顶木瓜心攒头巾穿一领银丝纱团领白衫系一条蜘蛛斑红线压腰著一双土黄皮油膀夹靴;脑後一对挨兽金环鬓畔斜簪四季花朵。这人是北京土居人氏自小父母双亡卢员外家中养得他大。为见他一身雪练也似白肉卢员外叫一个高手匠人与他却了这身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著阮翠。若赛锦体由你是谁都输与他。不止一身好花绣更兼吹得弹得唱得舞得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亦是说得诸路乡谈省得诸行百艺的市语。更且一身本事无人比得拿著一张川弩只用三枝短箭郊外落生并不放空箭到物落;晚间入城少杀也有百十虫蚁。若赛锦标社那里利物管取都是他的。亦且此人百伶百俐道头知尾。本身姓燕排行第一官名单讳个青字。北京城里人口顺都叫他做浪子燕青。原来他却是卢员外一个心腹之人也上厅声喏了做两行立住:李固主在左边。燕青立在右边。卢俊义开言道:“我夜来算了一命道我有百日血光之灾只除非出去东南上一千里之外躲逃。因想东南方有个去处是泰安州那里有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帝金殿管天下人民生死灾厄。我一者去那里烧炷香消灾灭罪;二者躲过这场灾晦;三者做些买卖观看外方景致。李固你与我觅十辆太平车子装十辆山东货物你就收拾行李跟我去走一遭。燕青小乙看管家库房钥匙只今日便与李固交割。我三日之内便要起身。”李固道:“主人误矣。常言道:“卖卜卖卦转回说话。”休听那算命的胡言乱语只在家中怕做甚麽?”卢俊义道:“我命中注定了。你休逆我。若有灾来悔却晚矣。”燕青道:“主人在上须听小乙愚言:这一条路去山东泰安州正打梁山泊边过。近年泊内是宋江一夥强人在那里打家劫舍官兵捕盗近他不得。主人要去烧香等太平了去。休言夜来那个算命的胡讲。倒敢是梁山泊歹人假装阴阳人来煽惑主人。小乙可惜夜来不在家里;若在家时三言两语盘倒那先生倒敢有场好笑!”卢俊义道:“你们不要胡说谁人敢来赚我!梁山泊那夥贼男女打甚麽紧!我看他如何同草芥兀自要去特地捉他把日前学成武艺显扬於天下也算个男子大丈夫!”说犹未了屏风背後走出娘子贾氏来也劝道:“丈夫我听你说多时了。自古道:出外一里不如屋里。休听那算命的胡说撇下海阔一个家业耽惊受怕去虎穴龙潭做买卖。你且只在家里收拾别室清心寡欲高居静坐自然无事。”卢俊义道:“你妇人家省得甚麽!我既主意定了你都不得多言多语。”燕青又道:“小人靠主人福荫学得些个棒法在身。不是小乙说嘴帮著主人去走一遭路上便有些个草寇出来小人也敢落得三五十个开去。留下李都管看家小人伏侍主人走一遭。”卢俊义道:“便是我买卖上不省得要带李固去;他须省得便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