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见欧阳锋拖泥带水的将侄儿抱上岸来一向阴鸷的脸上竟也笑逐颜开可是毕竟不
向自己与郭靖说一个“谢”字当即拉拉郭靖衣袖一同回到岩洞。
郭靖见她脸有忧色问道:“你在想甚么?”黄蓉道:“我在想三件事好生为难。”
郭靖道:“你这样聪明总有法子。”黄蓉轻轻一笑过了一阵又微微的凝起了眉头。洪
七公道:“第一件事也就罢了。第二、第三件事却当真教人束手无策。”郭靖奇道:
“咦您老人家怎知她想的是哪三件事?”洪七公道:“我只是猜着蓉儿的心思。那第一
件必是怎生治好我的伤这里无医无药更无内功卓越之人相助老叫化听天由命死活
走着瞧罢。第二件是如何抵挡欧阳锋的毒手?此人武功实在了得你们二人万万不是敌
手。第三件那是怎生回归中土了。蓉儿你说是不是?”黄蓉道:“是啊眼下最紧迫之
事是要想法子制服老毒物至不济也得叫他不敢为恶。”洪七公道:“照说自当是跟他
斗智。老毒物虽然狡猾但他十分自负自负则不深思要他上当本也不算极难可是他上
当之后立即有应变脱困的本事随之而来的反击可就厉害得很了。”两人凝神思索。黄
蓉想到对手与爹爹和师父向来难分高下纵令爹爹在此也未必能够胜他自己如何是他对
手?若不能一举便制他死命单是要他上几个恶当终究无济于事。洪七公心神一耗忽然
胸口作痛大咳起来。黄蓉急忙扶他睡倒突见洞口一个阴影遮住了射进来的日光抬起头
来只见欧阳锋横抱着侄儿嘶声喝道:“你们都出去把山洞让给我侄儿养伤。”郭靖大
怒跳了起来道:“这里是我师父住的!”欧阳锋冷冷的道:“就是玉皇大帝住着也得
挪一挪。”郭靖气愤愤的欲待分说黄蓉一拉他的衣角俯身扶起洪七公走出洞去。
待走到欧阳锋身旁洪七公睁眼笑道:“好威风好杀气啊!”欧阳锋脸上微微一红
这时一出手就可将他立毙于掌下但不知怎地只感到他一股正气凛然殊不可侮不由自
主的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说道:“回头就给我们送吃的来!你们两个小东西若在饮食
里弄鬼小心三条性命。”三人走下山后郭靖不住咒骂黄蓉却沉吟不语。郭靖道:“师
父请在这里歇一下我去找安身的地方。”黄蓉扶着洪七公在一株大松树下坐定只见两只
小松鼠忽溜溜的上了树干随即又奔了下来离她数尺睁着圆圆的小眼望着两人。黄蓉甚
觉有趣在地上捡起一个松果伸出手去。一只松鼠走近在松果上嗅嗅用前足捧住了慢慢
走开另一只索性爬到洪七公的衣袖之上。黄蓉叹道:“这里准是从没人来你瞧小松鼠毫
不怕人。”
小松鼠听到她说话声音又溜上了树枝。黄蓉顺眼仰望见松树枝叶茂密亭亭如盖
树上缠满了绿藤心念一动叫道:“靖哥哥别找啦咱们上树”郭靖应声停步朝那松
树瞧去果然好个安身所在。两人在另外的树上折下树枝在大松树的枝丫间扎了个平台
每人一手托在洪七公的胁下喝一声:“起!”同时纵起将洪七公安安稳稳的放上了平
台。蓉蓉笑道:“咱们在枝上做鸟儿让他们在山洞里做野兽。”郭靖道:“蓉儿你说给
不给他们送吃的?”黄蓉道:“眼下想不出妙策又打过老毒物只好听话啦。”郭靖闷闷
不已。两人在山后打了一头野羊生火烤熟了撕成两半。黄蓉将半片熟羊丢在地下道:
“你撒泡尿在上面。”郭靖笑道:“他们会知道的。”黄蓉道:“你别管撒罢!”郭靖红
了脸道:“不成!”黄蓉道:“干么?”郭靖嗫嚅道:“你在旁边我撒不出尿。”黄蓉只
笑得直打跌。洪七公在树顶上叫道:“抛上来我来撒!”郭靖拿了半片熟羊笑着跃上平
台让洪七公在羊肉上撒了一泡尿哈哈大笑捧着朝山洞走去。黄蓉叫道:“不你拿这
半片去。”郭靖搔搔头说道:“这是干净的呀。”黄蓉道:“不错是要给他们干净
的。”郭靖可胡涂了但素来听黄蓉的话转身换了干净的熟羊。黄蓉将那半片尿浸熟羊又
放在火旁薰烤自到灌木丛中去采摘野果。洪七公对此举也是不解老大纳闷馋涎欲滴
只想吃羊然而那是自己撤过了尿的只得暂且忍耐。那野羊烤得好香欧阳锋不等郭靖走
近已在洞中闻到香气迎了出来夹手夺过脸露得色突然一转念问道:“还有半片
呢?”郭靖向后指了指。欧阳锋大踏步奔到松树之下抢过脏羊将半片干净的熟羊投在地
下冷笑数声转身去了。郭靖知道此时脸上决不可现出异状但他天性不会作伪只得转
过了头一眼也不向欧阳锋瞧待他走远又惊又喜的奔到黄蓉身旁笑问:“你怎知他一
定来换?”黄蓉笑道:“兵法有云: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老毒物知道咱们必在食物中弄
鬼不肯上当我可偏偏让他上个当。”郭靖连声称是将熟羊撕碎了拿上平台三人吃了
起来。
正吃得高兴郭靖忽道:“蓉儿你刚才这一着确是妙计但也好险。”黄蓉道:“怎
么?”郭靖道:“若是老毒物不来掉换咱们岂不是得吃师父的尿?”黄蓉坐在一根树丫之
上听了此言笑得弯了腰跌下树来随即跃上正色道:“很是很是真的好险。”
洪七公叹道:“傻孩子他若不来掉换那脏羊肉你不吃不成么?”郭靖愕然哈的一声大
笑一个倒栽葱也跌到了树下。欧阳叔侄吃那羊肉只道野羊自有臊气竟然毫不知觉
还赞黄蓉烤羊手段高明居然略有咸味。过不多时天色渐黑欧阳克伤处痛楚大声呻
吟。
欧阳锋走到大松树下叫道:“小丫头下来!”黄蓉吃了一惊料不到他转眼之间就
来下手只得问道:“干甚么?”欧阳锋道:“我侄儿要茶要水快服侍他去!”树上三人
听了此言无不愤怒。欧阳锋喝道:“快来啊还等甚么?”郭靖悄声道:“咱们这就跟他
拚。”洪七公道:“你们快逃到后山去别管我。”这两条路黄蓉早就仔细算过不论拚斗
逃跑师父必然丧命为今之计唯有委曲求全于是跃下树来说道:“好罢我瞧瞧他
的伤去。”欧阳锋哼了一声又喝道:“姓郭的小子你也给我下来睡安稳大觉么?好适
意。”郭靖忍气吞声落下地来。欧阳锋道:“今儿晚上去给我弄一百根大木料少一根
打折你一条腿少两根打折你两条腿!”黄蓉道:“要木料干么?再说这黑地里又到哪里
弄去?”欧阳锋骂道:“小丫头多嘴多舌!你快服侍我侄儿去关你甚么事?只要你有丝毫
不到之处零碎苦头少不了你的份儿!”黄蓉向郭靖打个手势叫他勉力照办不可鲁莽坏
事。眼见欧阳锋与黄蓉的身影在黑暗之中隐没郭靖抱头坐地气得眼泪几欲夺目而出。洪
七公忽道:“我爷爷、爹爹、我自己幼小之时都曾在金人手下为奴这等苦处也算不了甚
么。”郭靖惕然惊觉:“原来恩师昔时为奴后来竟也练成了盖世的武功。我今日一时委
屈难道便不能忍耐?”当下取火点燃一扎松枝走到后山展开降龙十八掌手法将碗口
粗细的树干一根根的震倒。他深知黄蓉机变无双当日在赵王府中为群魔围困尚且脱险
此日纵遇灾厄想来也必能自解当下专心致志的伐起树来。
可是那降龙十八掌最耗劲力使得久了任是铁打的身子也感不支他不到小半个时
辰已震倒了二十一棵松树到第二十二棵上运气时已感手臂酸痛一招“见龙在田”
双掌齐出那树晃得枝叶直响树干却只摆了一摆并未震断只感到胸口一麻原来劲力
未透掌心反激上来这等情景正是师父曾一再告诫的大忌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若是
使力不当回伤自身的力道也是刚猛无俦。他吃了一惊忙坐下凝神调气用了半个时辰的
功才又出招将那松树震倒要待再行动手时只觉全身疲软臂酸腿虚。
他知道若是勉力而行非但难竟事功甚且必受内伤荒岛之上又无刀斧如何砍伐树
木?眼见一百根之数尚差七十八根自己这双腿是保不住了转念一想:“他侄儿被压坏了
双腿他必恨我手足完好。纵然我今夜凑足百根他明夜要我砍伐千根那又如何完工?斗
既斗他不过荒岛上又无人援手。”言念及此不觉叹了一口长气寻思:“即令此间并非
荒岛世上又有谁救得了我?洪恩师武功已失存亡难卜蓉儿的爹爹恨透了我全真七子
和六位恩师均非西毒敌手除非……除非我义兄周伯通但他早已跳在大海里自尽了。”一
想到周伯通对欧阳锋更增愤慨心想这位老义兄精通《九阴真经》创下了左右互搏的奇
技却被他生生逼死“啊!《九阴真经》!左右互搏?”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宛如
在沉沉长夜之中斗然间在天边现出了一颗明星。“我武功固然远不及西毒但《九阴真
经》是天下武学秘要左右互搏之术又能使人功夫斗增一倍待我与蓉儿日夜苦练与老毒
物一拚便了。只是不论哪一门武功总非一朝一夕可成这便如何是好?”
他站在树林之中苦苦思索忽想:“何不问师父去?他武功虽失心中所知的武学却失
不了必能指点我一条明。”当即回到树上将心中所思各节一一对洪七公说了。洪七公
道:“你将《九阴真经》慢慢念给我听瞧有甚么可以成的厉害功夫。”郭靖当下将真经
一句句的背诵出来。洪七公听到“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
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这几句身子忽然一颤“啊”了一声。郭靖忙问:
“怎么?”洪七公不答把那几句话揣摩了良久道:“刚才这段你再念一遍。”郭靖甚是
喜欢心想:“师父必是在这几句话中想到了制服老毒物的法门。”当下将这几句话又慢
慢的念了一遍。洪七公点点头道:“是了一路背下去罢。”郭靖接着背诵上卷经文将完
时他背道:“摩罕斯各儿品特霍几恩金切胡斯哥山泥克……”洪七公奇道:“你说
些甚么?”郭靖道:“那是周大哥教我读熟的经文。”洪七公皱眉道:“却是些甚么话?”
郭靖道:“我不知道周大哥也不懂。”洪七公道:“你背罢。”郭靖又念道:“别儿法
斯葛罗乌里……”一路背完尽是这般拗舌赘牙的话。洪七公哼道:“原来真经中还有念
咒捉鬼的本事。”他本来想再加一句:“装神弄鬼骗人的把戏。”但想到真经博大精奥
这些怪话多半另有深意只不过自己不懂而已这句话已到口边又缩了回去。过了半晌
洪七公摇头道:“靖儿经文中所载的精妙厉害的功夫很多但是都非旦夕之间所能练
成。”郭靖好生失望。洪七公道:“你快去将那廿几根木料扎一个木筏走为上策。我和蓉
儿在这里随机应变跟老毒物周旋。”郭靖急道:“不我怎能离您老人家而去。”洪七公
叹道:“西毒忌惮黄老邪不会伤害蓉儿老叫化反正是不成的了你快走罢!”郭靖悲愤
交迸举手用力在树干上拍了一掌。
这一掌拍得极重声音传到山谷之中隐隐的又传了回来。洪七公一惊忙问:“靖
儿你刚才打这一掌使的是甚么手法?”郭靖道:“怎样?”洪七公道:“怎么你打得如
此重实树干却没丝毫震动?”郭靖甚感惭愧道:“我适才用力震树手膀酸了是以没
使劲力。”洪七公摇头道:“不是不是你拍这一掌的功夫有点古怪。再拍一下!”
手起掌落郭靖依言拍树声震林木那松树仍是略不颠动这次他自己也明白了
道:“那是周大哥传给弟子的七十二路空明拳手法。”洪七公道:“空明拳?没听说过。”
郭靖道:“是啊周大哥给囚在桃花岛上闲着无事自行创了这套拳法他教了我十六字
诀说是:‘空朦洞松、风通容梦、冲穷中弄、童庸弓虫’。”洪七公笑道:“甚么东弄窟
窿的?”郭靖道:“这十六字诀每一字都有道理‘松’是出拳劲道要虚;‘虫’是身子
柔软如虫;‘朦’是拳招胡里胡涂不可太过清楚。弟子演给您老瞧瞧好不好?”洪七公
道:“黑夜之中瞧不见听来倒着实有点道理。这种上乘武功也不用演你说给我听就
是。”当下郭靖从第一路“空碗盛饭”、第二路“空屋住人”起将拳路之变、劲力之用都
说给洪七公听了。周伯通生性顽皮将每一路拳法都起了个滑稽浅白的名称。洪七公只听到
第十八路心中已不胜钦佩便道:“不用再说了咱们就跟西毒斗斗。”郭靖道:“用这
空明拳么?只怕弟子火候还不够。”洪七公道:“我也知道不成但死里求生只好冒险
你身上带着丘处机送你的短剑是么?”黑夜中寒光一闪郭靖将短剑拔了出来。洪七公道:
“你有空明拳的功夫可以用这短剑去伐树了。”郭靖拿着这柄尺来长刃薄锋短的短剑犹
豫不语。洪七公道:“我传你的降龙十八掌是外家的顶峰功夫那空明拳却是内家武功的精
要所聚。你这柄短剑本可断金削玉割切树干那又算得了甚么?要紧的是手劲上须守得
着‘空’字诀和‘松’字诀。”郭靖想了半晌又经洪七公指点解说终于领悟纵身下
树摸着一颗中等大小的杉树运起空明拳的手劲轻轻巧巧若有若无的举刃一划短剑
刃锋果然深入树干。他随力所之转了一圈那杉木应手而倒。郭靖喜极用这法子接连切
断了十多棵树看来不到天明那一百棵之数就可凑满了。正切割间忽听洪七公叫道:
“靖儿上来。”郭靖纵上平台喜道:“果真使得好在一点儿也不费劲。”洪七公道:
“费了劲反而不成是不是?”郭靖叫道:“是啊是啊!原来‘空朦洞松’是这个意思
先前周大哥教了很久我总是不明白。”洪七公道:“这功夫用来断树是绰绰有余了若说
与西毒拚斗却尚远为不足须得再练《九阴真经》方有取胜之机。咱们怎生想个法子
跟他慢慢的拖。”讲到筹策设计郭靖是帮不了忙儿的只有呆在一旁让师父去想法子。
过了良久洪七公摇头道:“我也想不出来只好明儿叫蓉儿想。靖儿我适才听你背诵
《九阴真经》却叫我想起了一件事这时候我仔细捉摸多半没错。你扶我下树我要练
功夫。”郭靖吓了一跳道:“不您伤势没好怎么能练?”洪七公道:“真经上言道:
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这四句话使我茅塞顿开咱们下去罢。”郭靖
不懂这几句话的意思不敢违拗抱着他轻轻跃下树来。洪七公定了定神拉开架子出
一掌。黑暗之中郭靖见他身形向前一撞似要摔倒抢上去要扶洪七公却已站定呼呼
喘气说道:“不碍事。”过了片刻左手又一掌。郭靖见他跌跌撞撞脚步踉跄显得
辛苦异常数次张口欲劝岂知洪七公越练精神越是旺盛初时一掌喘息半晌到后来身
随掌转足步沉稳竟是大有进境。一套降龙十八掌打完又练了一套伏虎拳。
郭靖待他抱拳收式大喜叫道:“你伤好啦!”洪七公道:“抱我上去。”郭靖一手揽
住他腰跃上平台心中喜不自胜连说:“真好真好!”洪七公叹了口气说道:“也
没甚么好这些功夫是中看不中用的。”郭靖不解。洪七公道:“我受伤之后只知运气调
养却没想到我这门外家功夫愈是动得厉害愈是有益。只可惜活动得迟了一些现下性
命虽已无碍功夫是难得复原了。”
郭靖欲待出言宽慰却不知说些甚么话好过了一会儿道:“我再砍树去。”洪七公
忽道:“靖儿我想到了个吓吓老毒物的计策你瞧能不能行?”说着将那计谋说了。郭靖
喜道:“准成准成!”当即跃下树去安排。次日一早欧阳锋来到树下数点郭靖堆着的
木料只有九十根冷笑一声高声喝道:“小杂种快滚出来还有十根呢?”黄蓉整夜
坐在欧阳克身边照料他的伤势听他呻吟得甚是痛苦心中也不禁微感歉疚天明后见欧阳
锋出洞也就跟着出来听他如此呼喝颇为郭靖担心。
欧阳锋待了片刻见松树上并无动静却听得山后呼呼风响似有人在打拳练武忙循
声过去转过山坡不禁大吃一惊。只见洪七公使开招术正与郭靖打在一起两人掌来足
往斗得甚是紧凑。黄蓉见师父不但已能自行走动甚且功力也似已经恢复更是又惊又
喜只听他叫道:“靖儿这一招可得小心了!”推出一掌。郭靖举掌相抵尚未与他手掌
相接身子已斗然间往后飞出砰的一声重重的撞在一株松树之上。那树虽不甚大却也
有碗口粗细喀喇一响竟被洪七公这一推之力撞得从中折断倒在地下。这一撞不打紧
却把欧阳锋惊得目瞪口呆。黄蓉赞道:“师父好劈空掌啊!”洪七公叫道:“靖儿运气
护住身子莫要被我掌力伤了。”郭靖道:“弟子知道!”一言甫毕洪七公掌力又喀
喇一声郭靖又撞倒了一株松树。但见一个招一个接劲片刻之间洪七公以劈空掌法
接连将郭靖推得撞断了十株大树。黄蓉叫道:“已有十株啦。”郭靖气喘吁吁叫道:“弟
子转不过气来了。”洪七公一笑收掌说道:“这九阴真经的功夫果然神妙我身受如此重
伤只道从此功力再也难以恢复不料今晨依法修练也居然成功。”欧阳锋疑心大起俯
身察看树干折断之处更是心惊但见除了中心圆径寸许的树身之外边上一圈都是断得光
滑异常比利锯所锯还要整齐心道:“那真经上所载的武学难道真是如斯神异?看来老
叫化的功夫犹胜昔时他们三人联手我岂能抵敌?事不宜迟我也快去练那经上的功
夫。”向三人横了一眼飞奔回洞从怀中取出那郭靖所书、用油纸油布层层包裹的经文
来埋头用心研读。
洪七公与郭靖眼见欧阳锋走得没了踪影相对哈哈大笑。黄蓉喜道:“师父这真经真
是妙极。”洪七公笑着未答郭靖抢着道:“蓉儿咱们是假装的。”于是将此中情由一五
一十的对她说了。
原来郭靖事先以短剑在树干上划了深痕只留出中间部分相连洪七公的掌上其实没半
分劲道都是郭靖背上使力将树撞断。欧阳锋万料不到空明拳的劲力能以短剑断树自然
瞧不破其中的机关。黄蓉本来笑逐颜开听了郭靖这番话后半晌不语眉尖微蹙。洪七公
笑道:“老叫化能再走动已是徼天之幸还管它甚么真功夫假功夫呢。蓉儿你怕西毒终
究能瞧出破绽是不是?”黄蓉点了点头。洪七公道:“老毒物何等眼力岂能被咱们长此
欺瞒?不过世事难料眼下空担心也是白饶。我说靖儿所念的经文之中有一章叫甚么
‘易筋锻骨篇’的听来倒很有意思左右无事咱们这就练练。”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
写黄蓉却知事态紧急师父既指出这一篇自必大有道理当下说道:“好师父快
教。”洪七公命郭靖将那《易筋锻骨篇》念了两遍依着文中所述教两人如法修习他却
去猎兽钓鱼生火煮食。郭靖与黄蓉来插手相助每次均被他阻止。
忽忽七日郭、黄二人练功固是勇猛精进欧阳锋在洞中也是苦读经文潜心思索。到
第八日上洪七公笑道:“蓉儿师父烤的野羊味儿怎么样?”黄蓉笑着扁扁嘴摇摇头。
洪七公笑道:“我也是食不下咽。你俩第一段功夫已经练成啦今儿该当舒散筋骨否则不
免窒气伤身。这样罢蓉儿弄吃的我与靖儿来扎木筏。”郭靖与黄蓉齐道:“扎木筏?”
洪七公道:“是啊难道咱们在这荒岛上一辈子陪着老毒物?”郭、黄二人大喜连声称
好当即动手。郭靖那日伐下的一百根木料好好堆在一旁只消以树皮结索将木料牢牢缚
在一起那就成了。捆绑之际郭靖用力一抽一根粗索拍的一响就崩断了。他还道绳索结
得不牢换了一条索子微一使劲一条又粗又韧的树皮又是断成两截。郭靖呆在当地做
声不得。那边厢黄蓉也是大叫着奔来双手捧着一头野羊。原来她出去猎羊拿着几块石子
要掷打羊头哪知奔了几步不知不觉间竟早已追在野羊前面回过身来顺手就将野羊抓
住身法之快出手之准全然出乎自己意料之外。洪七公笑道:“这么说那《九阴真
经》果然大有道理这么多英雄好汉为它送了性命也还不冤。”黄蓉喜道:“师父咱们
能去把老毒物痛打一顿了么?”洪七公摇头道:“那还差得远至少总还得再练上十年八年
的。他的蛤蟆功非同小可除了王重阳当年的一阳指外没别的功夫能够破它。”黄蓉撅起
了嘴道:“那么就算咱们再练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胜他啦。”洪七公道:“这也难说说不
定真经上的功夫比我所料的更要厉害呢。”郭靖道:“蓉儿别性急咱们练功夫总是不
错。”又过数日郭靖与黄蓉练完了易筋锻骨篇上的第二段功夫木筏也已扎成。三人用树
皮编了一张小帆清水食物都已搬到筏上。欧阳锋一直不动声色冷眼瞧着三人忙忙碌碌。
这一晚一切整顿就绪只待次日启航。临寝之时黄蓉道:“明儿要不要跟他们道别?”郭
靖道:“得跟他们订个十年之约咱们受了这般欺侮岂能就此罢手?”黄蓉拍手道:“正
是!求求老天爷第一保佑两个恶贼回归中土第二保佑老毒物命长活得到十年之后。要
不然师父的功力恢复得快一两年内便自己料理了他那就更好。”
次日天尚未明洪七公年老醒得早隐隐约约间听到海滩上似有响动忙道:“靖儿
海滩上是甚么声音?”郭靖翻身下树快步奔出向海边望去不禁高声咒骂追了下去。
此时黄蓉也已醒了跟着追去问道:“靖哥哥甚么事?”郭靖遥遥头答道:“两个恶贼
上了咱们的筏子。”黄蓉闻言吃了一惊。待得两人奔到海旁欧阳锋已将侄儿抱上木筏张
起轻帆离岸已有数丈。郭靖大怒要待跃入海中追去黄蓉拉住他的袖子道:“赶不上
啦。”只听得欧阳锋哈哈大笑叫道:“多谢你们的木筏!”
郭靖暴跳如雷足向身旁的一株紫檀树猛踢。黄蓉灵机一动叫道:“有了!”捧起
一块大石靠在紫檀树向海的一根丫枝上说道:“你用力扳咱们炮。”郭靖大喜双
足顶住树根两手握住树根向后急扳。紫檀木又坚又韧只是向后弯转却不折断。郭靖
双手忽松呼的一响大石向海中飞去落在木筏之旁激起了丈许水花。黄蓉叫了声:
“可惜!”又装炮弹这一次瞄得准正好打在筏上。只是木筏扎得极为坚牢受石弹这么
一击并无大碍。两人接着连三炮却都落空跌在水中。
黄蓉见炮轰无效忽然异想天开叫道:“快我来做炮弹!”郭靖一怔不明其意。
黄蓉道:“你射我入海我去对付他们。”郭靖知她水性既高轻身功夫又极了得并无危
险拔出短剑塞在她手中道:“小心了。”又使力将树枝扳后。黄蓉跃上树枝坐稳叫
道:“炮!”郭靖手一放她的身子向前急弹而出笔直飞去在空中接连翻了两个筋
斗在离木筏数丈处轻轻入水姿式美妙异常。欧阳叔侄不禁瞧得呆了一时不明白她此举
是何用意。
黄蓉在入水之前深深吸了口气入水后更不浮起立即向筏底潜去只见头顶一黑知
已到了木筏之下。欧阳锋把木桨在水中四下乱打却哪里打得着她。黄蓉举起短剑正要往
结扎木筏的绳索上割去忽然心念一动减小手劲只在几条主索上轻轻划了几下将绳索
的三股中割断两股叫木筏到了汪洋大海之中受了巨浪冲撞方才散开。她又复潜水片
刻间已游出了十余丈外这才钻出海面大呼大叫假装追赶不及。欧阳锋狂笑扬帆过不
多时木筏已远远驶了出去。待得她走上海滩洪七公早已赶到正与郭靖同声痛骂却见
黄蓉脸有得色问知端的不禁齐声喝彩。黄蓉道:“虽然叫这两个恶贼葬身大海咱们可
得从头干起。”三人饱餐一顿精神勃勃的即去伐木扎筏不数日又已扎成眼见东南风
急张起用树皮编织的便帆离岛西去。黄蓉望着那荒岛越来越小叹道:“咱三个险些儿
都死在这岛上可是今日离去倒又有点教人舍不得。”郭靖道:“他日无事咱们再来重
游可好?”黄蓉拍手道:“好一定来那时候你可不许赖。咱们先给这小岛起个名字师
父你说叫甚么好?”洪七公道:“你在岛上用巨岩压那小贼就叫压鬼岛好啦。”黄蓉摇
头道:“那多不雅。”洪七公道:“你要雅那乘早别问老叫化。依我说老毒物在岛上吃
我的尿不如叫作吃尿岛。”黄蓉笑着连连摇手侧头而思只见天边一片彩霞璀灿华
艳正罩在小岛之上叫道:“就叫作明霞岛罢。”洪七公摇头道:“不好不好那太雅
了。”郭靖听着师徒二人争辩只是含笑不语。这岛名雅也好俗也好他总之是想不出来
的内心深处倒觉“压鬼”、“吃尿”的名称比之“明霞”甚么的可有趣得多。
顺风航了两日风向仍是不变。第三日晚间洪七公与黄蓉都已睡着郭靖掌舵守夜
海上风声涛声之中忽然传来“救人哪救人哪!”两声叫喊。那声音有如破钹相击虽混
杂在风涛呼啸之中仍是神完气足听得清清楚楚。洪七公翻身坐起低声道:“是老毒
物。”只听得叫声又是一响。黄蓉一把抓住洪七公的手臂颤声道:“是鬼是鬼!”其时
六月将尽天上无月唯有疏星数点照着黑漆漆的一片大海深夜中传来这几声呼叫不
由得令人毛骨悚然。洪七公叫道:“是老毒物么?”他内力已失声音传送不远。郭靖气运
丹田叫道:“是欧阳世伯么?”只听得欧阳锋在远处叫道:“是我欧阳锋救人哪!”黄
蓉惊惧未息道:“不管他是人是鬼咱们转舵快走。”
洪七公忽道:“救他!”黄蓉急道:“不不我怕。”洪七公道:“不是鬼。”黄蓉
道:“是人也不该救。”洪七公道:“济人之急是咱们丐帮的帮规。你我是两代帮主不
能坏了历代相传的规距。”黄蓉道:“丐帮这条规矩就不对了欧阳锋明明是个大坏蛋做
了鬼也是个大坏鬼不论是人是鬼都不该救。”洪七公道:“帮规如此更改不得。”黄
蓉心下愤愤不平。只听欧阳锋远远叫道:“七兄你当真见死不救吗?”黄蓉说道:“有
了靖哥哥待会儿见到欧阳锋你先一棍子打死了他。你不是丐帮的不用守这条不通的
规矩。”洪七公怒道:“乘人之危岂是我辈侠义道的行径?”
黄蓉无奈只得眼巴巴的看着郭靖把着筏舵循声过去。沉沉黑夜之中依稀见到两个
人头在水面随着波浪起伏人头旁浮着一根大木想是木筏散后欧阳叔侄抢住一根筏材
这才支持至今。黄蓉道:“要他先个毒誓今后不得害人这才救他。”洪七公叹道:
“你不知老毒物的为人他宁死不屈这个誓是不肯的。靖儿救人罢!”
郭靖俯身出去抓住欧阳克后领提到筏上。洪七公急于救人竟尔忘了自己武功已
失伸手相援。欧阳锋抓住他的手一借力便跃到筏上但这一甩之下洪七公竟尔扑通
一声掉入了海中。郭靖与黄蓉大惊同时跃入海中将洪七公救了起来。黄蓉怒责欧阳锋
道:“我师父好意救你你怎地反而将他拉入海中?”欧阳锋已知洪七公身上并无功夫否
则适才这么一拉岂能将一个武功高明之士拉下筏来?但他在海中浸了数日已是筋疲力
尽此时不敢强项低头说道:“我……我确然不是故意的七兄做兄弟的跟你陪不是
了。”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只是老叫化的本事可就泄了底啦。”欧阳锋
道:“好姑娘你给些吃的咱们饿了好几天啦。”黄蓉道:“这筏上只备三人的粮食清
水分给你们不打紧咱们吃甚么啊?”欧阳锋道:“好罢你只分一点儿给我侄儿他腿
上伤得厉害实是顶不住。”黄蓉道:“果真如此咱们做个买卖你的毒蛇伤了我师父
他至今未曾痊愈你拿解药出来。”欧阳锋从怀中摸出两个小瓶递在她的手里说道:
“姑娘你瞧瓶中进了水解药都给水冲光啦!”黄蓉接过瓶子摇了几摇放在鼻端一
嗅果然瓶中全是海水说道:“既然如此你将解药的方子说出来咱们一上岸就去配
药。”欧阳锋道:“若要骗你粮食清水我胡乱说个单方你也不知真假但欧阳锋岂是这
等人?实对你说我这怪蛇是天下一奇厉害无比若给咬中纵然武功高强之人一时不
死八八六十四日之后也必落个半身不遂终身残废。解药的单方说给你听本亦无妨只
是各种药料不但采集极难更须得三载寒暑之功方能炮制得成终究是来不及了。这话说
到此处为止你要我给七兄抵命那也由你罢。”黄蓉与郭靖听了这番话倒也佩服心
想:“此人虽然歹毒但在死生之际始终不失了武学大宗师的身分。”洪七公道:“蓉
儿他这话不假。一个人命数有定老叫化也不放在心上。你给他吃的罢。”黄蓉暗自神
伤知道师父毕竟是好不了的了拿出一只烤熟的野羊腿掷给欧阳锋。欧阳锋先撕几块喂给
侄儿吃了自己才张口大嚼。
黄蓉冷冷的道:“欧阳伯伯你伤了我师父二次华山论剑之时恭喜你独冠群英
啊。”欧阳锋道:“那也未必尽然天下还是有一人治得了七兄的伤。”
郭靖与黄蓉同时跳起那木筏侧了一侧两人齐声问道:“当真?”欧阳锋咬着羊腿
道:“只是此人难求你们师父自然知晓。”两人眼望师父。洪七公笑道:“明知难求说
他作甚?”黄蓉拉着他衣袖求道:“师父您说再难的事咱们也总要办到。我求爹爹
去他必定有法子。”欧阳锋轻轻哼了一声。黄蓉道:“你哼甚么?”欧阳锋不答。洪七公
道:“他笑你以为自己爹爹无所不能。可是那人非同小可就算是你爹爹也怎能奈何了
他?”黄蓉奇道:“那人!是谁啊?”洪七公道:“且莫说那人武功高极即令他手无缚鸡
之力老叫化也决不做这般损人利己之事。”黄蓉沉吟道:“武功高极?啊我知道啦是
南帝段皇爷。师父求他治伤怎么又损人利己了?”洪七公道:“睡罢别问啦我不许
你再提这回事知不知道?”黄蓉不敢再说她怕欧阳锋偷取食物靠在水桶与食物堆上而
睡。
次晨醒来黄蓉见到欧阳叔侄不禁吓了一跳只见两人脸色泛白全身浮肿自是在
海中连浸数日之故。木筏航到申牌时分望见远远有一条黑线隐隐似是6地郭靖先叫
了起来。再航了一顿饭时分看得清清楚楚果是6地此时风平浪静只是日光灼人热
得难受。欧阳锋忽地站起身形微晃双手齐出一手一个登时将郭靖黄蓉抓住脚尖起
处又将洪七公身上穴道踢中。郭黄二人出其不意被他抓住脉门登时半身酥麻齐声惊
问:“干甚么?”欧阳锋一声狞笑却不答话。
洪七公叹道:“老毒物狂妄自大一生不肯受人恩惠。咱们救了他性命他若不把恩人
杀了心中怎能平安?唉只怪我黑夜之中救人心切忘了这一节倒累了两个孩子的性
命。”欧阳锋道:“你知道就好啦。再说《九阴真经》既入我手怎可再在这姓郭的小子
心中又留下一部遗患无穷。”洪七公听他说到《九阴真经》心念一动大声道:“努尔
七六哈瓜儿宁血契卡平道儿……”
欧阳锋一怔听来正是郭靖所写经书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怪文听洪七公如此说只道他
懂得其中含义心想:“经书中这一大篇怪文必是全经关键。我杀了这三人只怕世上再
无人懂那我纵得经书也是枉然。”问道:“那是甚么意思?”洪七公道:“混花察察
雪根许八吐米尔米尔……”他虽听郭靖背过《九阴真经》中这段怪文但如何能记得?这
时信口胡诌脸上却是神色肃然。欧阳锋却只道话中含有深意凝神思索。洪七公大喝:
“靖儿动手。”郭靖左手反拉右掌拍出同时左脚也已飞起。他被欧阳锋脚施袭击抓住
了脉门本已无法反抗但是洪七公一番胡言乱语瞎说八道欧阳锋果然中计分神之际
手上微松郭靖立施反击。他已将经中《易筋锻骨篇》练到了第二段虽无新的招数拳法学
到但原来的功力却斗然间增强了二成这一拉、一拍、一踢招数平平无奇劲力竟大得
异常。欧阳锋一惊之下筏上狭窄无可退避只得举手格挡抓住黄蓉的手却仍是不放。
郭靖拳掌齐施攻势犹似暴风骤雨一般心知在这木筏之上如让欧阳锋援手运起了蛤
蟆功来三人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一阵急攻倒也把欧阳锋逼得退了半步。黄蓉身子微
侧横肩向他撞去。欧阳锋暗暗好笑心想:“小丫头向我身上撞来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大
功力?不反弹你到海中才怪。”心念甫动黄蓉肩头已然撞到。欧阳锋不避不挡并不理
会突然间胸口微感刺痛惊觉她原来穿着桃花岛镇岛之宝的软猬甲这时他站在筏边已
是半步都不能再退她甲上又生满尖刺无可着手之处急忙左手放脱她脉门借势外甩
将她猛推出去。黄蓉立足不定眼见要跌入海中郭靖回手一把拉住左手仍向敌人进攻。
黄蓉拔出短剑猱身而上。欧阳锋站在筏边浪花不住溅上他膝弯但不论郭靖黄蓉如何进
攻始终不能将他逼入海中。洪七公与欧阳克都是动弹不得眼睁睁瞧着这场恶斗心下只
是怦怦乱跳但见双方势均力敌生死间不容皆苦恨不能插手相助。欧阳锋的武功原本
远胜郭、黄二人联手但他在海中浸了数日性命倒已去了半条;黄蓉武功虽不甚高但身
披软猬甲手持锋锐之极的短剑这两件攻防利器可也教他大为顾忌;再加上郭靖的降龙十
八掌、七十二路空明拳、左右互搏、以及最近所练的《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等合成一
起之后威力实也非凡是以三人在筏上斗了个难分难解。时候一长欧阳锋的掌法愈厉
郭、黄二人渐感不敌洪七公只瞧得暗暗着急。掌影飞舞中欧阳锋左脚踢出劲风凌厉声
势惊人黄蓉不敢拆解一个筋斗翻入了海中。郭靖独抗强敌更是吃力。黄蓉从左边入
海立时从筏底钻过从右边跃起挥短剑向欧阳锋背心刺去。欧阳锋本已得势这一来前
后受敌又打成了平手。
黄蓉奋战之际暗筹对策:“如此斗将下去我们功力不及终须落败不到海中总
是胜他不了。”心念一动挥短剑割断帆索便帆登时落下木筏在波浪上起伏摇晃不再
前行。她退开两步扯着帆索在洪七公身上绕了几转再在木筏的一根主材上绕了几转牢
牢打了两个结。她一退开郭靖又感不支勉力接了三招第四招已是招架不住只得向后
退了一步。欧阳锋得理不让人双掌连绵而上。郭靖一退再退以一招“鱼跃于渊”接过了
敌掌下一掌却又招架不住再退得一步左足踏空他临危不乱右足飞起守住退路
叫敌人不能乘势相逼然后扑通一声跃入海中。那木筏猛晃两晃黄蓉借势跃起也跳入
了海中。两人扳住木筏一掀一抬眼见就要将筏子翻过身来。这一翻不打紧欧阳克非立
时淹毙不可欧阳锋到了水中自然也非郭、黄二人之敌。洪七公却是身子缚在筏上二人
尽可先结果了西毒再救师父。殴阳锋识得此计提足对准洪七公的脑袋高声喝道:“两
个小家伙听了再晃一晃我就是这么一脚!”黄蓉一计不成二计早生吸口气潜入了筏
底伸短剑就割系筏的绳索此时离6地不远算计了欧阳叔侄之后再抱住大木浮上岸去
也自无妨。只听得喀喀数声木筏已分成两半。欧阳克在左边一半欧阳锋与洪七公则在右
边一半。欧阳锋暗暗心惊探身伸手忙将侄儿提过弯腰望着水中只等黄蓉再割便一把
扭住她揪上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