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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鸯鸳锦帕

    一灯大师低低叹了口气道:“其实真正的祸根还在我自己。我大理国小君虽不如中

    华天子那般后宫三千但后妃嫔御人数也是众多唉这当真作孽。想我自来好武少近

    妇人连皇后也数日难得一见其余贵妃宫嫔哪里还有亲近的日子?”说到此处向四名

    弟子道:“这事的内里因由你们原也不知其详今日好教你们明白。”

    黄蓉心道:“他们当真不知总算没有骗我。”只听一灯说道:“我众妃嫔见我日常练

    功学武有的瞧着好玩缠着要学。我也就随便指点一二好教她们练了健身延年。内中有

    一个姓刘的贵妃天资特别颖悟竟然一教便会一点即透难得她年纪轻轻整日勤修苦

    练武功大有进境。也是合当有事那日她在园中练武却给周伯通周师兄撞见了。那位周

    师兄是个第一好武之人生性又是天真烂漫不知男女之防眼见刘贵妃练得起劲立即上

    前和她过招。周师兄得自他师哥王真人的亲传刘贵妃哪里是他对手……”黄蓉低声道:

    “啊哟他出手不知轻重定是将刘贵妃打伤了?”一灯大师道:“人倒没有打伤他是三

    招两式就以点穴法将刘贵妃点倒随即问她服是不服。刘贵妃自然钦服。周师兄解开她的

    穴道甚是得意便即高谈阔论说起点穴功夫的秘奥来。刘贵妃本来就在求我传她点穴功

    夫可是你们想这门高深武功我如何能传给后宫妃嫔?她听周师兄这么说正是投其所

    好当即恭恭敬敬的向他请教。”黄蓉道:“咳那老顽童可得意啦。”一灯道:“你识得

    周师兄?”黄蓉笑道:“咱们是老朋友了他在桃花岛上住了十多年没离开一步。”一灯

    道:“他这样的性儿怎能耽得住?”黄蓉笑道:“是给我爹爹关着的最近才放了他。”

    一灯点头道:“这就是了。周师兄身子好罢?”黄蓉道:“身子倒好就是越老越疯不成

    样儿。”指着郭靖抿嘴笑道:“老顽童跟他拜了把子结成了义兄义弟。”

    一灯大师忍不住莞尔微笑接着说道:“这点穴功夫除了父女、母子、夫妇向来是男

    师不传女徒女师不传男徒的……”黄蓉道:“为甚么?”一灯道:“男女授受不亲啊。你

    想若非周身穴道一一摸到点到这门功夫焉能授受?”黄蓉道:“那你不是点了我周身穴

    道么?”那渔人与农夫怪她老是打岔说些不打紧的闲话齐向她横了一眼。黄蓉也向两人

    白了一眼道:“怎么?我问不得么?”一灯微笑道:“问得问得。你是小女孩儿又是救

    命要紧那自作别论。”黄蓉道:“好罢就算如此。后来怎样?”一灯道:“后来一个教

    一个学周师兄血气方刚刘贵妃正当妙龄两个人肌肤相接日久生情终于闹到了难以

    收拾的田地……”黄蓉欲待询问口唇一动终于忍住只听一灯接着道:“有人前来对我

    禀告我心中虽气碍于王真人面子只是装作不晓哪知后来却给王真人知觉了想是周

    师兄性子爽直不善隐瞒……”黄蓉再也忍不住问道:“甚么事啊?甚么事闹到难以收

    拾?”一灯一时不易措辞微一踌躇才道:“他们并非夫妇却有了夫妇之事。”黄蓉道:

    “啊我知道啦老顽童和刘贵妃生了个儿子。”一灯道:“唉那倒不是。他们相识才十

    来天怎能生儿育女?王真人觉之后将周师兄捆缚了带到我跟前来让我处置。我们学

    武之人义气为重女色为轻岂能为一个女子伤了朋友交情?我当即解开他的捆缚并把刘

    贵妃叫来命他们结成夫妇。哪知周师兄大叫大嚷说道本来不知这是错事既然这事不

    好那就杀他头也决计不干无论如何不肯娶刘贵妃为妻。当时王真人叹道:若不是早知他

    傻里傻气不分好歹做出这等大坏门规之事来早已一剑将他斩了。”黄蓉伸了伸舌头

    笑道:“老顽童好险!”一灯接着道:“这一来我可气了说道:‘周师兄我确是甘愿割

    爱相赠。岂有他意?自古道: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区区一个女子又当得甚么大

    事?’”

    黄蓉急道:“呸呸伯伯你瞧不起女子这几句话简直胡说八道。”那农夫再也忍

    不住了大声道:“你别打岔成不成?”黄蓉道:“他说话不对我定然要驳。”在渔、

    樵、耕、读四人一灯大师既是君又是师对他说出来的话别说口中决不会辩驳半句

    连心中也是奉若神圣这时听得黄蓉信口恣肆都不禁又惊又怒。

    一灯大师却并不在意继续讲述:“周师兄听了这话只是摇头。我心中更怒说道:

    ‘你若爱她何以坚执不要?倘若并不爱她又何以做出这等事来?我大理国虽是小邦难

    道容得你如此上门欺辱?’周师兄呆了半晌不语突然双膝跪地向着我磕了几个响头说

    道:‘段皇爷是我的不是你要杀我也是该的我不敢还手。’我万料不到他竟会如

    此一时无言可对只道:‘我怎会杀你?’他道:‘那么我走啦!’从怀中抽出一块锦

    帕递给刘贵妃道:‘还你。’刘贵妃惨然一笑却不接过。周师兄松了手那锦帕就落在

    我的足边。周师兄更不打话扬长出宫一别十余年此后就没再听到他的音讯。王真人向

    我道歉再三跟着也走了听说他是年秋天就撒手仙游。王真人英风仁侠并世无出其右

    唉……”黄蓉道:“王真人的武功或许比你高些但说到英风仁侠我看也就未必胜得过伯

    伯。他收的七个弟子就都平平无奇差劲得很。那块锦帕后来怎样?”四弟子心中都怪她女

    孩儿家就只留意这些手帕啦、衣服啦的小事却听师父说道:“我见刘贵妃失魂落魄般的呆

    着心中好生气恼拾起锦帕只见帕上织着一幅鸯鸳戏水之图咳这自是刘贵妃送给他

    的定情之物啦。我冷笑一声却见一对鸯鸳之旁还绣着一小词……”黄蓉心中一凛忙

    问:“可是‘四张机鸯鸳织就欲双飞’?”那农夫厉声喝道:“连我们也不知你怎么又

    知道了?老是瞎说八道的打岔!”哪知一灯大师却叹道:“正是这词你也知道了?”此

    言一出四大弟子相顾骇然。

    郭靖跳了起来叫道:“我想起啦。那日在桃花岛上周大哥给毒蛇咬了神智迷糊

    嘴里便反来覆去的念这词。正是正是……四张机鸯鸳织就……又有甚么甚么头先白。

    蓉儿还有甚么?我记不得了。”黄蓉低声念道:“四张机鸯鸳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

    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郭靖伸掌一拍大腿道:“一点儿也不错。周

    大哥曾说美貌女子见不得一见就会得罪好朋友惹师哥生气又说决不能让她摸你周身穴

    道否则要倒大霉。蓉儿他还劝我别跟你好呢。”黄蓉嗔道:“呸老顽童下次见了

    瞧我拧不拧他耳朵!”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那天在临安府我随口开了个玩笑

    说他娶不成老婆老顽童忽然了半天脾气颠倒为了这个。”郭靖道:“我听瑛姑念这

    词总好像是听见过的可是始终想不起来。咦蓉儿瑛姑怎么也知道?”黄蓉叹道:

    “唉瑛姑就是那位刘贵妃啊。”四大弟子中只有那书生已猜到了五六成其余三人都极是

    惊异一齐望着师父。一灯低声道:“姑娘聪明伶俐果真不愧是药兄之女。刘贵妃小名一

    个‘瑛’字。那日我将锦帕掷了给她此后不再召见。我郁郁不乐国务也不理会整日以

    练功自遣……”黄蓉插嘴道:“伯伯你心中很爱她啊你知不知道?若是不爱就不会老

    是不开心啦。”四大弟子恼她出言无状齐声叫道:“姑娘!”黄蓉道:“怎么?我说错

    了?伯伯你说我错了么?”一灯黯然道:“此后大半年中我没召见刘贵妃但睡梦之中

    却常和她相会。一天晚上半夜梦回再也忍耐不住决意前去探望。我也不让宫女太监知

    晓悄悄去她寝宫想瞧瞧她在干些甚么。刚到她寝宫屋顶便听得里面传出一阵儿啼之

    声。咳屋面上霜浓风寒我竟怔怔的站了半夜直到黎明方才下来就此得了一场大

    病。”

    黄蓉心想他以皇帝之尊深更半夜在宫里飞檐走壁去探望自己妃子实在大是奇事。

    四弟子却想起师父这场病不但势头凶猛而且缠绵甚久以他这身武功早就风寒不侵纵

    有疾病也不致久久不愈此时方知当年是心中伤痛自暴自弃才不以内功抵御病魔。

    黄蓉又问:“刘贵妃给你生了个儿子岂不甚好?伯伯你干么要不开心?”一灯道:

    “傻孩子这孩子是周师兄生的。”黄蓉道:“周师兄早就走啦难道他又偷偷回来跟她相

    会?”一灯道:“不是的。你没听见过‘十月怀胎’这句话吗?”黄蓉恍然大悟道:

    “啊我明白啦。那小孩儿一定生得很像老顽童两耳招风鼻子翘起否则你怎知不是你

    生的呢?”一灯大师道:“那又何必见到方知?这些日子中我不曾和刘贵妃亲近孩子自然

    不是我的了。”黄蓉似懂非懂但知再问下去必定不妥也就不再追问。

    只听一灯道:“我这场病生了大半年痊愈之后勉力排遣也不再去想这回事。过了

    两年有余一日夜晚我正在卧室里打坐忽然门帷掀起刘贵妃冲了进来。门外的太监和

    两名侍卫急忙阻拦但哪里拦得住都被她挥掌打了开去。我抬起头来只见她臂弯里抱着

    孩子脸上神色惊恐异常跪在地下放声大哭只是磕头叫道:‘求皇爷开恩大慈大

    悲饶了孩子!’“我起身一瞧只见那孩子满脸通红、气喘甚急抱起来细细查察他背

    后肋骨已折断了五根。刘贵妃哭道:‘皇爷贱妾罪该万死但求皇爷赦了孩子的小命。’

    我听她说得奇怪问道:‘孩子怎么啦?’她只是磕头哀求。我问:‘是谁打伤他的?’刘

    贵妃不答只哭叫:‘求皇爷开恩饶了他。’我摸不着头脑。她又道:‘皇爷踢我的死我

    决无半句怨言这孩子这孩子……’我道:“谁又来踢你死啦?到底孩子是怎生伤的?’

    刘贵妃抬起头来颤声道:‘难道不是皇爷派侍卫来打死这孩子么?’我知事出跷蹊忙

    问:‘是侍卫打伤的?哪个奴才这么大胆?’刘贵妃叫道:‘啊不是皇爷的圣旨那么孩

    子有救啦!’说了这句话就昏倒在地下。

    “我将她扶起放在床上把孩子放在她身边。过了半晌她才醒了转来拉住我手哭

    诉。原来她正拍着孩子睡觉窗中突然跃进一个蒙了面的御前侍卫拉起孩子在他背上拍

    了一掌。刘贵妃急忙上前阻拦那侍卫一把将她推开又在孩子胸口拍了一掌这才哈哈大

    笑越窗而出。那侍卫武功极高她又认定是我派去杀她儿子当下不敢追赶径行来我寝

    宫哀求。“我越听越是惊奇再细查孩子的伤势却瞧不出是被甚么功夫所伤只是带脉已

    被震断那刺客实非庸手。可是他又显然手下留情婴儿如此幼弱居然身受两掌尚有气

    息。当下我立即到她的卧室查看瓦面和窗槛上果然留着极淡的足印。我对刘贵妃道:‘这

    刺客本领甚高尤其轻功非同小可。大理国中除我之外再无第二人有此功力。’刘贵妃忽

    然惊呼:‘难道是他?他干么要杀死自己儿子?’她此言一出脸色登时有如死灰。”黄蓉

    也是低低惊呼一声道:“老顽童不会这么坏罢?”一灯大师道:“当时我却以为定是周师

    兄所为。除他之外当世高手之中又有谁会无缘无故的来加害一个婴儿?料得他是不愿留

    下孽种贻羞武林。刘贵妃说出此言又羞又急又惊又愧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又道:

    ‘不决不是他!那笑声定然不是他!’我道:‘你在惊惶之中怎认得明白?’她道:

    ‘这笑声我永远记得我做了鬼也忘不了!不决不是他!’”众人听到这里身上都骤感

    一阵寒意。郭靖与黄蓉心中泛起瑛姑的言语容貌想像当日她说那几句话时咬牙切齿的神

    情不禁凛然畏怖。一灯大师接着道:“当时我见她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也就信了。只是猜

    想不出刺客到底是谁。我也曾想难道是王真人的弟子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他们之中的一

    个?为了保全全真教的令誉竟尔千里迢迢的赶来杀人灭口……”郭靖口唇动了一下要待

    说话只是不敢打断一灯大师的话头。一灯见了道:“你想说甚么但说不妨。”郭靖

    道:“马道长、丘道长他们都是侠义英雄决不会做这等事。”一灯道:“王处一我曾在华

    山见过人品确是很不错的。旁人如何就不知了。不过若是他们轻轻一掌就打死了婴儿

    却何以又打得他半死不活?”他抬头望着窗子脸上一片茫然十多年前的这个疑团始终

    没能在心中解开禅院中一时寂静无声过了片刻一灯道:“好我再说下去……”

    黄蓉忽然大声说道:“确然无疑定是欧阳锋。”一灯道:“后来我也猜想到他。但欧

    阳锋是西域人身材极是高大比常人要高出一个头。据刘贵妃说那凶手却又较常人矮

    小。”黄蓉道:“这就奇了。”一灯道:“我当时推究不出刘贵妃抱着孩子只是哭泣。这

    孩子的伤势虽没黄姑娘这次所受的沉重只是他年纪幼小抵挡不起若要医愈也要我大

    耗元气。我踌躇良久见刘贵妃哭得可怜好几次想开口说要给他医治但每次总想到只要

    这一出手日后华山二次论剑再也无望独魁群雄《九阴真经》休想染指。唉王真人说

    此经是武林的一大祸端伤害人命戕贼人心实是半点不假。为了此经我仁爱之心竟然

    全丧一直沉吟了大半个时辰方始决定为他医治。唉在这大半个时辰之中我实是个禽

    兽不如的卑鄙小人。最可恨的是到后来我决定出手治伤也并非改过迁善只是抵挡不住

    刘贵妃的苦苦哀求。”

    黄蓉道:“伯伯我说你心中十分爱她一点儿也没讲错。”一灯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继续说道:“她见我答应治伤喜得晕了过去。我先给她推宫过血救醒了她然后解开孩

    子的襁褓以便用先天功给他推拿哪知襁褓一解开露出了孩子胸口的肚兜登时教我呆

    在当地做声不得。但见肚兜上织着一对鸯鸳旁边绣着那‘四张机’的词原来这个肚

    兜正是用当年周师兄还给她那块锦帕做的。“刘贵妃见到我的神情知道事情不妙她脸

    如死灰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一柄匕对着自己胸口叫道:‘皇爷我再无面目活在人

    世只求你大恩大德准我用自己性命换了孩子性命我来世做犬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说着匕一落猛往心口插入。”众人虽明知刘贵妃此时尚在人世但也都不禁低声惊呼。

    一灯大师说到此处似乎已非向众人讲述过去事迹只是自言自语:“我急忙使擒拿法

    将她匕夺下饶是出手得快但她匕已伤了肌肤胸口渗出大片鲜血。我怕她再要寻

    死点了她手足的穴道包扎了她胸前伤口让她坐在椅上休息。她一言不只是望着

    我眼中尽是哀恳之情。我们两人都不说一句话那时寝宫中只有一样声音就是孩子急促

    的喘气声。“我听着孩子的喘气想起了许多许多往事:她最初怎样进宫来我怎样教她练

    武对她怎样宠爱。她一直敬重我、怕我柔顺的侍奉我不敢有半点违背我的心意可是

    她从来没真心爱过我。我本来不知道可是那天见到她对周师兄的神色我就懂了。一个女

    子真正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时候原来竟会这样的瞧他。她眼怔怔的望着周师兄将锦帕投在

    地下眼怔怔的望着他转身出宫。她这片眼光教我寝不安枕、食不甘味的想了几年现在又

    见到这片眼光了。她又在为一个人而心碎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情人是为她的儿子是她跟

    情人生的儿子!“大丈夫生当世间受人如此欺辱枉为一国之君!我想到这里不禁怒火

    填膺一提足将面前一张象牙圆凳踢得粉碎抬起头来不觉呆了我道:‘你……你的

    头怎么啦?’她好似没听见我的话只是望着孩子。我以前真的不懂一个人的目光之

    中能有这么多的疼爱这么多的怜惜。她这时已知我是决计不肯救这孩子的了在他还活

    着的时候多看一刻是一刻。“我拿过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道:‘你看你的头!’原

    来刚才这短短几个时辰在她宛似过了几十年。那时她还不过十**岁这几个时辰中惊

    惧、忧愁、悔恨、失望、伤心诸般心情夹攻鬓边竟现出了无数白!“她全没留心自己

    的容貌有了甚么改变只怪镜子挡住了她眼光使她看不到孩子她说:‘镜子拿开。’

    她说得很直率忘了我是皇爷是主子。我很奇怪心里想:她一直爱惜自己的容颜怎么

    这时却全不理会?当下将镜子掷开只见她目不转瞬的凝视着孩子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会

    盼望得这么恳切只盼那孩子能活着。我知道她恨不得自己的性命能钻到孩子的身体里

    代替他那正在一点一滴失却的性命。”说到这里郭靖与黄蓉同时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想:

    “当我受了重伤眼见难愈之时你也是这样的瞧着我啊。”两人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握住

    了对方的手两颗心勃勃跳动感到全身温暖当听到别人伤心欲绝的不幸之时不自禁想

    到自己的幸福因为亲爱的人就在自己身旁坐着因为她的伤势已经好了不会再死。是

    的不会再死在这两个少年人的心中对方是永远不会死的。

    只听一灯大师继续说道:“我实在不忍几次想要出手救她孩子但那块锦帕平平正正

    的包在孩子胸口。锦帕上绣着一对鸯鸳亲亲热热的头颈偎倚着头颈这对鸯鸳的头是白

    的这本来是白头偕老的口彩但为甚么说‘可怜未老头先白’?我一转头见到她鬓边的白

    忽然出了一身冷汗我心中又刚硬起来说道:‘好你们俩要白头偕老却把我冷冷

    清清的撇在宫里做皇帝!这是你俩生的孩子我为甚么要耗损精力来救活他?’“她向我望

    了一眼这是最后的一眼眼色中充满了怨毒与仇恨。她以后永远没再瞧我可是这一眼我

    到死也忘不了。她冷冷的道:‘放开我我要抱孩子!’她这两句话说得十分严峻倒像她

    是我的主子教人难以违抗于是我解开了她穴道。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一定痛得难

    当想哭但哭不出半点声音小脸儿胀得紫双眼望着母亲求她相救。可是我心中刚

    硬没半点儿慈心。我见她头一根一根的由黑变灰由灰变白不知这是我心中的幻象

    还是当真如此只听她柔声道:‘孩子妈没本事救你妈却能教你不再受苦你安安静静

    的睡罢睡罢孩子你永远不会醒啦!’我听她轻轻的唱起歌儿来哄着孩子唱得真好

    听喏喏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们听!”众人听他如此说却听不到半点歌声不禁相

    顾骇然。那书生道:“师父你说得累了请歇歇罢。”

    一灯大师恍若不闻继续说道:“孩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又痛得全身抽*动。她

    又柔声道:‘我的宝贝心肝你睡着了身上就不痛啦一点儿也不苦啦!’猛听得波的一

    声她一匕插在孩子心窝之中。”

    黄蓉一声惊呼紧紧抓住郭靖手臂其余各人也是脸上均无半点血色。一灯大师却不理

    会又道:“我大叫一声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心中混混沌沌一片茫然。只见她慢慢站

    起身来低低的道:‘总有一日我要用这匕在你心口也戳一刀。’她指着自己手腕上的

    玉环说道:‘这是我进宫那天你给我的你等着罢哪一天我把玉环还你哪一天这匕

    跟着也来了!’”一灯说到这里把玉环在手指上又转了一圈微微一笑说道:“就是这

    玉环我等了十几年今天总算等到了。”黄蓉道:“伯伯她自己杀死儿子与你何干?

    孩子又不是你打伤的。况且她用毒药害你纵使当年有甚么仇怨也是一报还一报的清偿

    了。我到山下去打她走路不许她再来骚扰……”她话未说完那小沙弥匆匆进来道:

    “师父山下又送来这东西。”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一灯接过揭开众人齐声惊呼

    原来包内正是那锦帕所做的婴儿肚兜。锦缎色已变黄上面织着的那对鸯鸳却灿然如新。两

    只鸯鸳之间穿了一个刀孔孔旁是一滩已变成黑色的血迹。一灯呆望肚兜凄然不语过了

    良久才道:“鸯鸳织就欲双飞嘿欲双飞到头来总成一梦。她抱着儿子的尸体纵声

    长笑从窗中一跃而出飞身上屋转眼不见了影踪。我不饮不食苦思了三日三夜终于

    大彻大悟将皇位传给我大儿子就此出家为僧。”

    他指着四个弟子道:“他们跟随我久了不愿离开和我一起到大理城外的天龙寺住。

    起初三年四人轮流在朝辅佐我儿后来我儿熟习了政务国家清平无事。我们又遇上大雪

    山采药、欧阳锋伤人之事大伙儿搬到了这里也就没再回大理去。“我心肠刚硬不肯救

    那孩子性命此后十来年中日日夜夜教我不得安息总盼多救世人赎此大罪。他们却不

    知我的苦衷总是时加阻拦。唉其实就算救活千人万人那孩子总是死了除非我把自

    己性命还了他这罪孽又哪能消除得了?我天天在等候瑛姑的消息等她来把匕刺入我心

    窝之中怕只怕等不及她到来我却寿数已终这场因果难了。好啦眼下总算给我盼到

    了。她又何必在九花玉露丸中混入毒药?我若知她下毒之后跟着就到这几个时辰总支持得

    住也不用师弟费神给我解毒了。”

    黄蓉气愤愤的道:“这女人心肠好毒!她早已查到伯伯的住处就怕自己功夫不济处

    心积虑的在等待时机刚巧碰到我给裘铁掌打伤就指引我来求治。双管齐下既让你耗损

    了真力再乘机下毒真想不到我竟成了这恶妇手中害人的利器。伯伯欧阳锋那幅画又怎

    到了她的手里?这画又有甚么干系?”一灯大师取过小几上那部《大庄严论经》翻到一

    处读道:“画中故事出于天竺角城:昔有一王名曰尸毗精勤苦行求正等正觉之法。

    一日有大鹰追逐一鸽鸽飞入尸毗王腋下举身战怖。大鹰求王见还说道:‘国王救鸽

    鹰却不免饿死。’王自念救一害一于理不然于是即取利刀自割股肉与鹰。那鹰又道:

    ‘国王所割之肉须与鸽身等重。’尸毗王命取天平鸽与股肉各置一盘但股肉割尽鸽

    身犹低。王续割胸、背、臂、胁俱尽仍不及鸽身之重王举身而上天平。于是大地震动

    诸天作乐天女散花芳香满路。天龙、夜叉等俱在空中叹道:‘善哉善哉如此大勇得

    未曾有。’”这虽是神话但一灯说得慈悲庄严众人听了都不禁感动。黄蓉道:“伯伯

    她怕你不肯为我治伤是以用这幅画来打动你的心。”

    一灯微笑道:“正是如此。她当日离开大理心怀怨愤定然遍访江湖好手意欲学艺

    以求报仇由此而和欧阳锋相遇。那欧阳锋得悉了她的心意想必代她筹划了这个方策绘

    了这图给她。此经在西域流传甚广欧阳锋是西域人也必知道这故事。”黄蓉恨恨的道:

    “老毒物利用瑛姑那瑛姑又来利用我这是借刀杀人的连环毒计。”一灯叹道:“你也不

    须烦恼你若不与她相遇她也必会随意打伤一人指点他来求我医治。只是若无武功高强

    之人护送轻易上不得山来。欧阳锋此图绘成已久安排下这个计谋少说也已有十年。这

    十年之中竟遇不着一个机缘那也是运数该当如此了。”黄蓉道:“伯伯我知道啦。她还

    有一件心事比害你更是要紧。”一灯“啊”了一声:“甚么事?”黄蓉道:“老顽童被我

    爹爹关在桃花岛上她要去救他出来。”于是将她苦学奇门术数之事说了一遍又道:“后

    来得知纵使再学一百年也难及得上我爹爹又见我正好受了伤于是……”一灯一声长

    笑站起身来说道:“好了好了一了百了诸事凑合今日总算得遂她的心愿。”沉

    着脸向四弟子道:“你们好好去接引刘贵妃不接引瑛姑上山不得有半句不敬的言

    语。”四弟子不约而同的伏地大哭齐叫:“师父!”一灯叹道:“你们跟了我这许多年

    难道还不明白师父的心事么?”转头向靖、蓉二人道:“我求两位一件事。”靖、蓉齐道:

    “但教所命无有不遵。”一灯道:“好。现下你们这就下山去。我一生负瑛姑实多日后

    她如遇到甚么危难艰险务盼两位瞧在老僧之脸尽力援手。两位如能玉成她与周师兄的美

    事老僧更是感激无量。”

    靖、蓉两人愕然相顾不敢答应。一灯见两人不作声又追问一句:“老僧这个恳求

    两位难以答允么?”黄蓉微一犹豫说道:“伯伯既这么说我们遵命就是。”一扯郭靖的

    衣袖下拜告别。一灯又道:“你们不必和瑛姑见面从后山下去罢。”黄蓉又答应了牵

    着郭靖的手转身出门。四弟子见她并无戚容都暗骂她心地凉薄眼见自己救命恩人危在顷

    刻竟然漠不关心的说走就走。郭靖却知黄蓉决不肯袖手不顾必然另有计谋当下跟着她

    出门。走到门口黄蓉俯口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郭靖停步迟疑终于点头转过身

    来慢慢走回。一灯道:“你宅心忠厚将来必有大成。瑛姑的事我重托你了。”郭靖

    道:“好!大师之事晚辈自当尽心竭力。”突然反手抓出拿住了一灯身旁那天竺僧人的

    手腕左手乘势戳去闭住了他“华盖”“天柱”两个大穴。这两穴一主手一主足两穴

    被闭四肢登时动弹不得。这一着大出人人意料之外一灯与四大弟子俱各大惊失色齐

    叫:“干甚么?”郭靖更不打话左手又往一灯肩头抓去。

    一灯大师见郭靖抓到右掌翻过快似闪电早已拿住他左手手腕。郭靖吃了一惊心

    想此际一灯全身已在自己掌力笼罩之下竟能破势反击而且一击正中要害这功夫确是高

    深之极只是一灯手掌与他手脉寸关尺甫触立显真力虚弱这一拿虚晃不稳。郭靖立时夺

    位逆拿翻掌扣住他手背麻筋右掌“神龙摆尾”击退渔人与樵子从后攻来的两招左手

    食指前伸点中了一灯大师胁下的“凤尾”“精促”二穴说道:“伯伯对不住之至。”

    此时黄蓉已使开打狗棒法将那农夫直逼到禅房门外。那书生以变起仓卒未明靖、蓉

    二人用意连呼:“有话请说不必动手。”那农夫见师父为人所制势如疯虎不顾性命

    的向禅房猛冲但那打狗棒法何等精妙连冲三次都给黄蓉逼得退回原位。郭靖双掌呼呼

    风响使成一个圈子从禅房里打将出来渔人、樵子、书生三人被他掌力所迫一步一步

    退出房门。黄蓉猛地递出一招直取农夫眉心。这一棒迅捷无伦那农夫一声“啊也”向

    后急仰平平跃出数尺。黄蓉叫声:“好!”反手关上背后的房门笑眯眯的道:“各位住

    手我有话说。”那樵子和渔人每接郭靖一掌都感手臂酸麻足下踉跄眼见郭靖又是挥

    掌击来两人并肩齐上只待合力抵挡。郭靖听得黄蓉此言这一掌到中途忽地收住

    抱拳说道:“得罪得罪。”渔、樵、耕、读愕然相顾。黄蓉庄容说道:“我等身受尊师厚

    恩眼见尊师有难岂能袖手不顾?适才冒犯实是意图相救。”那书生上前深深一揖说

    道:“家师对头是我们四人的主母尊卑有别她找上山来我们不敢出手。何况家师为了

    那……那小皇爷之死十余年来耿耿于心这一次就算功力不损身未中毒见到那刘贵妃

    前来也必袖手受她一刀。我们师命难违心焦如焚实是智穷力竭不知如何是好。姑娘

    绝世才华若能指点一条明路我辈粉身碎骨亦当相报大恩大德。”黄蓉听他说得如此恳

    切倒也不便再如先前那样和他嬉皮笑脸说道:“我师兄妹对尊师感恩之心与四位无

    异定当全力以赴。如能阻止瑛姑踏进禅院自是最好不过但想她处心积虑在山下黑泥

    沼中苦候十余年此次必是有备而来只怕不容易阻挡。小妹想到的法子要冒一个奇险若

    能成功倒可一劳永逸更无后患。只是风险甚大那瑛姑精明狡猾武功又高此计未必

    能成。但我才智庸愚实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渔、樵、耕、读齐道:“愿闻其详。”黄

    蓉秀眉微扬说出一番话来只把四人听得面面相觑半晌做声不得。酉牌时分太阳缓缓

    落到山后山风清劲只吹得禅院前几排棕榈树摇摆不定荷塘中残荷枯叶簌簌作响。夕阳

    余晖从山峰后面映射过来照得山峰的影子宛似一个极大怪人横卧在地。渔、樵、耕、读

    四人盘膝坐在石梁尽处的地下睁大了眼睛只是向前望去每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等了

    良久天渐昏暗几只乌鸦哑哑鸣叫飞入下面山谷谷中白雾蒙蒙升起但石梁彼端的山

    崖转角处仍是无人出现。那渔人心道:“但愿得刘贵妃心意忽变想起此事怪不得师父竟

    然悬崖勒马从此不来。”那樵子心想:“这刘贵妃狡诈多智定是在使甚奸计。”那农夫

    最是焦躁心道:“早一刻来早一刻有个了断是祸是福是好是歹便也有个分晓。说

    来却又不来好教人恼恨。”那书生却想:“她来得愈迟愈是凶险这件事也就愈难善

    罢。”他本来足智多谋在大理国做了十余年宰相甚么大阵大仗都见过了但这时竟然心

    头烦躁思潮起伏拿不出半点主意眼见周围黑沉沉地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枭鸣突然想

    起儿时听人说过的一番话来:“那夜猫子躲在暗处里偷偷数人的眉毛。谁的眉毛根数给数

    清楚了那就活不到天亮。”这明明是骗小孩儿的瞎说但这时听到这几声枭鸣全身竟然

    不寒而栗:“难道师父当真逃不过这番劫难要死在这女子手里么?”正想到此处忽听那

    樵子颤声低呼:“来啦!”一抬头只见一条黑影在石梁上如飞而至遇到缺口轻飘飘的

    纵跃即过似乎丝毫不费力气。四人心中更是骇然:“她跟我师学艺之时我们早已得了我

    师的真传。怎么她的武功忽然胜过了我们?这十余年之中她又从甚么地方学得这身功

    夫?”眼见那黑影越奔越近四人站起身来分立两旁。转瞬之间那黑影走完石梁只见

    她一身黑衣面目隐约可辨正是段皇爷当年十分宠爱的刘贵妃。四人跪倒磕头说道:

    “小人参见娘娘。”瑛姑“哼”了一声横目从四人脸上扫过说道:“甚么娘娘不娘娘?

    刘贵妃早死了我是瑛姑。嗯大丞相大将军水军都督御林军总管都在这里。我道

    皇爷当真是看破世情削为僧却原来躲在这深山之中还是在做他的太平安乐皇帝。”

    这番话中充满了怨毒四人听了心下栗然。那书生道:“皇爷早不是从前的模样了。娘娘

    见了他必定再也认不出来。”瑛姑冷笑道:“你们娘娘长、娘娘短的是讥刺我么?直挺挺

    的跪在这里是想拜死我么?”渔、樵、耕、读四人互视一眼站起身来说道:“小的向

    您请安。”瑛姑把手一摆道:“皇爷是叫你们阻拦我来着又闹这些虚文干么?要动手快

    动手啊。你们君的君臣的臣不知害过多少百姓对我这样一个女子还装甚么假?”

    那书生道:“我皇爱民如子宽厚仁慈大理国臣民至今无不称颂。我皇别说生平绝无

    残害无辜就是别人犯了重罪我皇也常常法外施恩。娘娘难道不知?”瑛姑脸上一红厉

    声道:“你敢出言挺撞我么?”那书生道:“微臣不敢。”瑛姑道:“你口中称臣心中岂

    有君臣之份?我要见段智兴去你们让是不让?”那“段智兴”正是一灯大师俗家的姓名

    渔、樵、耕、读四人心中虽知但从来不敢出之于口耳听得瑛姑直斥其名都是不禁凛

    然。那农夫在朝时充任段皇爷的御林军总管这时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一日为君

    终身是尊你岂可出言无状?”瑛姑纵声长笑更不打话向前便闯四人各伸双臂相拦

    心想:“她功夫虽高我四人合力尽也阻拦得住。今日纵然违了师命事急从权那也说

    不得了。”岂知瑛姑既不出掌相推也不挥拳殴击施展轻功迎面直撞过来。那樵子见她

    冲到不敢与她身子相碰微向旁闪伸手便抓她肩头。这一抓出手极快抓力亦猛但掌

    心刚触到她肩头却似碰到一件异常油腻滑溜之物一般竟然抓之不住。就在此时农夫与

    渔人齐声猛喝双双从左右袭到。瑛姑一低头人似水蛇已从渔人腋下钻了过去。渔人鼻

    中只闻到一阵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幽香心中略感慌乱手臂非但不敢向内压夹她身子

    反而向外疾张生怕碰着她身上甚么地方。农夫怒道:“你怎么啦!”十指似钩猛向瑛姑

    腰间插去。樵子急喝:“不得无礼!”那农夫充耳不闻刹时之间十指的指端都已触及瑛

    姑腰间但不知怎的指端触处只觉油光水滑给她一溜便溜了开去。

    瑛姑以在黑沼中悟出来的泥鳅功连过三人已知这四人无法阻拦自己反手掌猛向

    农夫拍去。书生回臂出指径点她手腕穴道。岂知瑛姑突然伸出食指快如电光石火手指

    尖和他手指尖在空中对准了一碰。此时书生全身精力尽集于右手指突然间指尖正中一麻

    身如电震叫声“啊哟”一交跌翻在地。樵夫与渔人忙俯身相救。农夫左拳直出犹似铁

    锤般往瑛姑身上击去。

    这一拳势挟劲风力道惊人瑛姑眼见拳风扑面竟不避让。那农夫一惊心想这一拳

    势必将她打得脑浆迸裂急忙收招但拳面已然碰到瑛姑鼻尖。瑛姑脑袋微侧拳锋便从她

    鼻尖滑落在她脸颊上擦了过去。那农夫左臂不及回缩手腕已被对方拿住急忙后夺只

    听得喀的一声尚未觉得疼痛却知手肘关节已被她反拳打脱。那农夫一咬牙更不理会

    右手食指急往敌人臂弯里点去。

    渔、樵、耕、读四人的点穴功夫都得自一灯大师的亲传虽不及乃师一阳指的出神入

    化但在武林中也算得是第一流的功夫岂知遇着瑛姑刚好撞正了克星。她处心积虑的要

    报丧子之仇深知一灯大师手指功夫厉害于是潜心思索克制的手段。她是刺绣好手竟从

    女红中想出了妙法在右手食指尖端上戴了一个小小金环环上突出一枚三分来长的金针

    针上喂以剧毒她眼神既佳手力又稳苦练数年之后空中飞过苍蝇伸指戳去金针能

    将苍蝇穿身而过。此际临敌她一针先将书生的食指伤了待见那农夫手指点到冷笑一

    声纤指轻曲指尖对准指尖一针又刺在他食指尖端的中心。常言道:“十指连心”那

    食指尖端属手阳明大肠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