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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故人之子

    武三娘正没做理会处忽听得丈夫叫唤又喜又恼心想你这疯子不知在胡闹些甚么

    却到这时才来只见他上身扯得破破烂烂颈中兀自挂着何沅君儿时所用的那块围涎急奔

    而至不住的叫道:“娘子你没事么?”她近十年来从未见丈夫对自己这般关怀心中甚

    喜叫道:“我在这里。”武三通扑到跟前将6氏夫妇一手一个抱起叫道:“快跟我

    来。”一言甫毕便腾身而起。柯镇恶与武三娘跟随在后。

    武三通东弯西绕奔行数里领着二人到了一座破窑之中。这是座烧酒坛子的陶窑倒

    是极大。武三娘走进窑洞见敦儒、修文两个孩子安好无恙当即放心叹了口气。

    武氏兄弟正与程英、6无双坐在地下玩石子。程英与6无双见到6氏夫妇如此模样扑

    在二人身上又哭又叫。

    柯镇恶听6无双哭叫爸爸妈妈猛然想起李莫愁之言惊叫:“啊呀不好咱们引鬼

    上门那女魔头跟着就来啦!”武三娘适才这一战已吓得心惊胆战忙问:“怎么?”柯镇

    恶道:“那魔头要伤6家的两个孩子可是不知她们在那里……”武三娘当即醒悟惊道:

    “啊是了她有意不伤咱们却偷偷的跟来。”武三通大怒叫道:“这赤练蛇女鬼阴魂

    不散让我来斗她。”说着挺身站在窑洞之前。

    6立鼎头骨已碎可是尚有一件心事未了强自忍着一口气向程英道:“阿英你把

    我……我……胸口……胸口一块手帕拿出来。”程英抹了抹眼泪伸手到他胸衣内取出一块

    锦帕。手帕是白缎的质地四角上都绣着一朵红花。花红欲滴每朵花旁都衬着一张翠绿色

    的叶子白缎子已旧得黄花叶却兀自娇艳可爱便如真花真叶一般。6立鼎道:“阿

    英你把手帕缚在颈中千万不可解脱知道么?”程英不明他用意但既是姨父吩咐当

    即接了过去点头答应。

    6二娘本已痛得神智迷糊听到丈夫说话声音睁开眼来说道:“为甚么不给双儿?

    你给双儿啊!”6立鼎道:“不我怎能负了她父母之托?”6二娘急道:“你……你好狠

    心你自己女儿也不顾了?”说着双眼翻白声音都哑了。6无双不知父母吵些甚么只是

    哭叫:“妈妈爸爸!”6立鼎柔声道:“娘子你疼双儿让她跟着咱们去不好么?”

    原来这块红花绿叶锦帕是当年李莫愁赠给6展元的定情之物。红花是大理国最著名的

    曼陀罗花李莫愁比作自己“绿”“6”音同绿叶就是比作她心爱的6郎了取义于

    “红花绿叶相偎相倚”。6展元临死之时料知十年之期一届莫愁、武三通二人必来生

    事自己原有应付之策不料忽染急病;兄弟武艺平平到时定然抵挡不了无可奈何之

    中便将这锦帕交给兄弟叮嘱明白若是武三通前寻报仇能避则避不能避动手自然必

    输却也不致有性命之忧;但李莫愁近年来心狠手辣之名播于江湖遇上了势必无幸危急

    之际将这锦帕缠在颈中只盼这女魔头顾念旧情或能手下忍得一忍。只是6立鼎心高气

    傲始终不肯取出锦帕向这女魔头乞命。

    程英是6立鼎襟兄之女。她父母生前将女儿托付于他抚养。他受人重托责任未尽此

    时大难临头便将这块救命的锦帕给了她。6二娘毕竟舐犊情深见丈夫不顾亲生女儿惶

    急之下伤处剧痛便晕了过去。

    程英见姨母为锦帕之事烦恼忙将锦帕递给表妹道:“姨妈说给你你拿着罢!”6

    立鼎喝道:“双儿是表姊的别接。”武三娘瞧出甚中蹊跷说道:“我将帕儿撕成两

    半一人半块好不好?”6立鼎欲待再说可是一口气接不上来那能出声只是点头。

    武三娘将锦帕撕成两半分给了程6二女。

    武三通站在洞口听到背后又哭又叫不知出了甚么事回过头来蓦见妻子左颊漆

    黑右脸却无异状不禁骇异指着她脸问道:“为……为甚么这样?”武三娘伸手在脸上

    一摸道:“甚么?”只觉左边脸颊木木的无甚知觉心中一惊想起李莫愁临去时曾在自

    己脸上摸了一下难道这只柔腻温香的手掌轻抚而过竟已下了毒手?

    武三通欲待再问忽听窑洞外有人笑道:“两个女娃娃在这里是不是?不论死活都

    给抛出来罢。否则的话我一把火将你们都烧成了酒坛子。”声若银铃既脆且柔。

    武三通急跃出洞但见李莫愁俏生生的站在当地不由得大感诧异:“怎么十年不见

    她仍是这等年轻貌美?”当年在6展元的喜筵上相见李莫愁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此时已

    是三十岁但眼前此人除了改穿道装之外却仍是肌肤娇嫩宛如昔日好女。她手中拂尘轻

    轻挥动神态甚是悠闻美目流盼桃腮带晕若非素知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定道是

    位带修行的富家小姐。武三通见她拂尘一动猛想起自己兵刃留在窑洞之中若再回洞

    只怕她乘机闯进去伤害了众小儿见洞边长着棵碗口粗细的栗树当即双掌齐向栗树推去

    吆喝声中将树干从中击断。

    李莫愁微微一笑道:“好力气。”武三通横持树干说道:“李姑娘十年不见你

    好啊。”他从前叫她李姑娘现下她出了家他并没改口依然旧时称呼。这十年来李莫

    愁从未听人叫过自己作“李姑娘”忽然间听到这三个字心中一动少女时种种温馨旎旖

    的风光突然涌向胸头但随即想起自己本可与意中人一生厮守那知这世上另外有个何沅

    君在竟令自己丢尽脸面一世孤单凄凉想到此处心中一瞬间涌现的柔情密意登时尽

    化为无穷怨毒。

    武三通也是所爱之人弃己而去虽然和李莫愁其情有别但也算得是同病相怜可是那

    日自6展元的酒筵上出来亲眼见她手刃何老拳师一家二十余口男女老幼下手之狠此时

    思之犹有余悸。何老拳师与她素不相识无怨无仇跟何沅君也是毫不相干只因大家姓了

    个何字她伤心之余竟去将何家满门杀了个乾乾净净。何家老幼直到临死始终没一个知

    道到底为了何事。其时武三通不明其故未曾出手干预事后才得悉李莫愁纯是迁怒只是

    泄心中的失意与怨毒从此对这女子便既恨且惧这时见她脸上微现温柔之色但随即转

    为冷笑不禁为程6二女暗暗担心。

    李莫愁道:“我既在6家墙上印了九个手印这两个小女孩是非杀不可的。武三爷请

    你让路罢。”武三通道:“6展元夫妇已经死了他兄弟、弟媳也已中了你的毒手小小两

    个女孩儿你就饶了罢。”李莫愁微笑摇柔声道:“武三爷请你让路。”武三通将栗

    树抓得更加紧了叫道:“李姑娘你也忒以狠心阿沅……”“阿沅”这两字一出口李

    莫愁脸色登变说道:“我曾立过重誓谁在我面前提起这贱人的名字不是他死就是我

    亡。我曾在沅江之上连毁六十三家货栈船行只因他们招牌上带了这个臭字这件事你可曾

    听到了吗?武三爷是你自己不好可怨不得我。”说着拂尘一起往武三通头顶拂到。

    莫瞧她小小一柄拂尘这一拂下去既快又劲只带得武三通头上乱猎猎飞舞。她知武

    三通是一灯大师门下高弟虽然痴痴呆呆武功却确有不凡造脂是以一上来就下杀手。武

    三通左手挺举树干猛地伸出狂扫过去。李莫愁见来势厉害身子随风飘出不等他树干

    之势使足随即飞跃而前攻向他的门面。武三通见她攻入内圈右手倏起伸指向她额上

    点去这招一阳指点穴去势虽不甚快却是变幻莫测难闪难挡。李莫愁一招“倒打金

    钟”身子骤然间已跃出丈许之外。

    武三通见她忽来忽往瞬息之间进退数次心下暗暗惊佩当下奋力舞动树干将她逼

    在丈余之外。但只要稍有空隙李莫愁立即便如闪电般欺近身来若非他一阳指厉害早已

    不敌饶是如此那树干毕竟沉重舞到后来渐感吃力李莫愁却越欺越近。突然间黄影幌

    动她竟跃上武三通手中所握栗树的树梢挥动拂尘凌空下击。武三通大惊倒转树梢往

    地下撞去。李莫愁格格娇笑踏着树干直奔过来。武三通侧身长臂一指点出。她纤腰微

    摆已退回树梢。此后数十招中不论武三通如何震撞扫打她始终犹如黏附在栗树上一

    般顺着树干抖动之势寻隙进攻。

    这一来武三通更感吃力她身子虽然不重究是在树干上又加了数十斤的份量何况她

    站在树上树干打不着她她却可以攻入自是立于不败之地。武三通眼见渐处下风知道

    只要稍有疏忽自己死了不打紧满窑洞老幼要尽丧她手当下奋起膂力将树干越舞越

    急欲以树干猛转之势将她甩下树来。

    又斗片刻听得背后柯镇恶大叫:“芙儿你也来啦?快叫雕儿咬这恶女人。”跟着便

    有一个女孩声音连声呼叱空中两团白影扑将下来却是两头大雕左右分击攻向李莫愁

    两侧正是郭芙携同双雕到了。

    李莫愁见双雕来势猛恶一个筋斗翻在栗树之下左足钓住了树干。双雕扑击不中振

    翼高飞。女孩的声音又呼哨了几下。双雕二次扑将下来四只钢钓铁爪齐向树底抓去。李莫

    愁曾听人说起桃花岛郭靖、黄蓉夫妇养有一对大雕颇通灵性这时斗见双雕分进合击

    对雕儿倒不放在心上却怕双雕是郭靖夫妇之物倘若他夫妇就在左近那可十分棘手。她

    闪避数次拂尘拍的一下打在雌雕左翼之上只痛得它吱吱急鸣几根长长的白羽从空中

    落了下来。

    郭芙见雕儿受挫大叫:“雕儿别怕咬这恶女人。”李莫愁向她一望见这女孩儿肤

    似玉雪眉目如画心里一动:“听说郭夫人是当世英侠中的美人不知比我如何?这小娃

    身难道是她女儿吗?”

    她心念微动手中稍慢。武三通见虽有双雕相助仍是战她不下焦躁起来猛地力运

    双臂连人带树的将她往空中掷去。李莫愁料想不到他竟会出此怪招身不由己的给他掷高

    数丈。只雕见她飞上扑动翅膀上前便啄。

    李莫愁若是脚踏平地双雕原也奈何她不得此时她身在半空无所借力如何能与飞

    禽抵敌?情急之下挥动拂尘护住头脸长袖挥处三枚冰魄银针先后急射而出。两枚分射

    双雕一枚却指向武三通胸口。双雕急忙振翅高飞但银针去得快极嗤嗤作响从雄雕脚

    爪之旁擦过划破了爪皮。

    武三通正仰头相望猛见银光一闪急忙着地滚开银针仍是刺中了他左足小腿。武三

    通一滚站起那知左腿竟然立时不听使唤左膝跪倒。他强运功力待要撑持起身麻木已

    扩及双腿登时俯伏跌倒双手撑了几撑终于伏在地下不动了。

    郭芙大叫:“雕儿雕儿快来!”但双雕逃得远了并不回头。李莫愁笑道:“小妹

    妹你可是姓郭么?”郭芙见她容貌美丽和蔼可亲似乎并不是甚么“恶女人”便道:

    “是啊我姓郭。你姓甚么?”李莫愁笑道:“来我带你去玩。”缓步上前要去携她的

    手。柯镇恶铁棒一撑急从窑洞中窜出拦在郭芙面前叫道:“芙儿快进去!”李莫愁

    笑道:“怕我吃了她么?”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左手提着一只公鸡口中唱着俚曲跳跳跃跃的过来

    见窑洞前有人叫道:“喂你们到我家里来干么?”走到李莫愁和郭芙之前侧头向两人

    瞧瞧笑道:“啧啧大美人儿好美貌小美人儿也挺秀气两位姑娘是来找我的吗?姓杨

    的可没有这般美人儿朋友啊。”脸上贼忒嘻嘻说话油腔滑调。

    郭芙小嘴一扁怒道:“小叫化谁来找你了?”那少年笑道:“你不来找我怎么到

    我家来?”说着向窑洞一指敢情这座破窑竟是他的家。郭芙道:“哼这样脏地方谁爱

    来了?”

    武三娘见丈夫倒在地下不知死活担心之极从窑洞中抢将出来俯身叫道:“三

    哥你怎么啦?”武三通哼了一声背心摆了几摆始终站不直身子。郭芙极目远眺不见

    双雕大叫:“雕儿雕儿快回来!”

    李莫愁心想:“夜长梦多别等郭靖夫妇到来讨不了好去。”微微一笑迳自闯向窑

    洞。武三娘急忙纵身回来拦住挥剑叫道:“别进来!”李莫愁笑道:“这是那个小兄弟的

    府上你又作得主了?”左掌对准剑锋直按过去刚要碰到刃锋手掌略侧三指推在剑

    身的刃面剑锋反向武三娘额头削去擦的一声削破了她额头。李莫愁笑道:“得罪!”

    将拂尘往衣领中一插低头进了窑洞双手分别将程英与6无双提起竟不转身左足轻

    点反跃出洞百忙中还出足踢飞了柯镇恶手中的铁杖。

    那褴褛少年见她伤了武三娘又掳劫二女大感不平耳听得6程二女惊呼当即跃

    起往李莫愁身上抱去叫道:“喂大美人儿你到我府上伤人捉人也不跟主人打个招

    呼太不讲理快放下人来。”

    李莫愁双手各抓着一个女孩没提防这少年竟会张臂相抱但觉胁下忽然多了一双手

    臂心中一凛不知怎的忽然全身软当即劲透掌心轻轻一弹将二女弹开数尺随

    即一把抓住少年后心。她自十岁以后从未与男子肌肤相接活了三十岁仍是处*女之身。

    当年与6展元痴恋苦缠始终以礼自持。江湖上有不少汉子见她美貌不免动情起心可是

    只要神色间稍露邪念往往立毙于她赤练神掌之下。那知今日竟会给这少年抱住她一抓住

    少年本欲掌心力立时震碎他的心肺但适才听他称赞自己美貌语出真诚心下不免

    有些喜欢这话若是大男人所说只有惹她厌憎出于这十三四岁少年之口却又不同一时

    心软竟然下不了手。

    忽听得空中雕唳声急双雕自远处飞回又扑下袭击。李莫愁左袖一挥两枚冰魄银针

    急射而上。双雕先前已在这厉害之极的暗器下吃过苦头急忙振翅上飞但银针去势劲急异

    常双雕飞得虽快银针却射得更快双雕吓得高声惊叫。李莫愁眼见这对恶鸟再也难以逃

    脱正自喜欢猛听得呼呼声响两件小物迅异常的破空而至刚听到一点声息两物转

    瞬间划过长空已将两枚银针分别打落。

    这暗器先声夺人威不可当李莫愁大吃一惊随手放落少年纵身过去一看原来只

    是两颗寻常的小石子心想:“这石子之人武功深不可测我可不是对手先避他一避再

    说。”身随意转手掌拍出击向程英的后心。她要先伤了程6二女再图后计。

    手掌刚要碰到程英后心一瞥间见她颈中系着一条锦帕素底缎子上绣着红花绿叶正

    是当年自己精心绣就、赠给意中人之物不禁一呆倏地收回掌力往日的柔情密意瞬息间

    在心中滚了几转心想:“他虽与那姓何的小贱人成亲心下始终没忘了我这块帕儿也一

    直好好放着。他求我饶他后人却饶是不饶?”一时心意难决决定先毙了6无双再说。拂

    尘抖处银丝击向6无双后心阳光耀眼之下却见她颈中也系着一条锦帕李莫愁“咦”

    了一声心道:“怎地有两块帕儿?定有一块是假的。”拂尘改击为卷裹住6无双头颈

    将她倒拉转来。

    就在此时破空之声又至一粒小石子向她后心直飞而至。李莫愁回过拂尘钢柄挥

    出刚好打中石子猛地虎口一痛掌心热全身不由自主的剧震。这么小小一颗石子竟

    有如许劲力石之人的武功可想而知。她再也不敢逗留随手提起6无双展开轻功提纵

    术犹如疾风掠地转瞬间奔了个无影无踪。

    程英见表妹被擒大叫:“表妹表妹!”随后跟去。但李莫愁的脚力何等迅捷程英

    怎追得上?江南水乡之地到处河泊纵横程英奔了一阵前面小河拦路无法再行。她沿岸

    奔跑叫嚷忽见左边小桥上黄影幌动一人从对岸过桥奔来。程英只一呆已见李莫愁站在

    面前腋下却没了6无双。

    程英见她回转甚是害怕大着胆子问道:“我表妹呢?”李莫愁见她肤色白嫩容颜

    秀丽冷冷的道:“你这等模样他日长大了不是让别人伤心便是自己伤心不如及早

    死了世界上少了好些烦恼。”拂尘一起搂头拂将下来眼见要将她连头带胸打得稀烂。

    她拂尘挥到背后正要向前击出突然手上一紧尘尾被甚么东西拉住了竟然甩不出

    去。她大吃一惊转头欲看蓦地里身不由主的腾空而起被一股大力拉扯之下向后高跃

    丈许这才落下。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左掌护胸拂尘上内劲贯注直刺出去岂知眼前

    空荡荡的竟是甚么也没有。她生平大小数百战从未遇到这般怪异情景脑海中一个念头电

    闪而过:“妖精?鬼魅?”一招“混元式”将拂尘舞成一个圆圈护住身周五尺之内这

    才再行转身。

    只见程英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青袍怪人脸上木无神色似是活人又似僵尸一

    见之下登时心头说不出的烦恶李莫愁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一时之间实想不到武林中

    有那一个厉害人物是这等模样待要出言相询只听那人低头向程英道:“娃儿这女人好

    生凶恶你去打她。”程英那敢动手仰起头道:“我不敢。”那人道:“怕甚么?只管

    打。”程英仍是不敢。那人一把抓住程英背心往李莫愁投去。

    李莫愁当非常之境便不敢应以常法料想用拂尘挥打必非善策当即伸出左手相接

    刚要碰到程英腰间忽听嗤的一声臂弯斗然酸软手臂竟然抬不起来。程英一头撞在她胸

    口顺手挥出拍的一响清清脆脆的打了她一个巴掌

    李莫愁毕生从未受过如此大辱狂怒之下更无顾忌拂尘倒转疾挥而下猛觉虎口

    剧震拂尘柄飞了起来险些脱手原来那人又弹出一块小石打在她拂尘柄上。程英却已

    稳稳的站立在地。

    李莫愁料知今日已讨不了好去若不尽快脱身大有性命之忧轻声一笑转身便走

    奔出数步双袖向后连挥一阵银光闪动十余杖冰魄银针齐向青袍怪人射去。她这暗

    器不转身不回头可是针针指向那人要害。那人出其不意没料想她暗器功夫竟然如此

    阴狠厉害当即飞身向后急跃。银针来得虽快他后跃之势却是更快只听得银针玎玎铮铮

    一阵轻响尽数落在身前。李莫愁明知射他不中这十余枚银针只是要将他逼开一听到他

    后跃风声袖子又挥一枚银针直射程英。她知这一针非中不可生怕那青袍人上前动手

    竟不回头察看足底加劲急奔过桥穿入了桑林。

    那青袍人叫了声:“啊!”上前抱起程英只见一枚长长的银针插在她肩头不禁脸上

    变色微一沉吟抱起她快步向西。

    柯镇恶等见李莫愁终于掳了6无双而去都是骇然。那衣衫褴褛的少年道:“我瞧瞧

    去。”郭芙道:“有甚么好瞧的?这恶女人一脚踢死了你。”那少年笑道:“你踢死我?不

    见得罢。”说着足便向李莫愁去路急追。郭芙道:“蠢才!又不是说我要踢你。”她可不

    知这少年绕着弯儿骂她是“恶女人”。

    那少年奔了一阵忽听得远处程英高声叫道:“表妹表妹!”当即循声追去。奔出数

    十丈听声辨向该已到了程英呼叫之地可是四下里却不见二女的影子。

    一转头只见地下明晃晃的撒着十几枚银针针身镂刻花纹打造得极是精致。他俯身

    一枚枚的拾起握在左掌忽见银针旁一条大蜈蚣肚腹翻转死在地下。他觉得有趣低头

    细看见地下蚂蚁死了不少数步外尚有许多蚂蚁正在爬行。他拿一枚银针去拨弄几下那

    几只蚂蚁兜了几个圈子便即翻身僵毙连试几只小虫都是如此。

    那少年大喜心想用这些银针去捉蚊蝇真是再好不过突然左手麻麻的似乎不大灵

    便猛然惊觉:“针上有毒!拿在手中岂不危险?”忙张开手掌抛下银针只见两张手掌

    心已全成黑色左掌尤其深黑如墨。他心中害怕伸手在大腿旁用力摩擦但觉左臂麻木渐

    渐上升片刻间便麻到臂弯。他幼时曾给毒蛇咬过险些送命当时被咬处附近就是这般麻

    木不仁知道凶险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忽听背后一人说道:“小娃娃知道厉害了罢?”这声音铿锵刺耳似从地底下钻出来

    一般。那少年急忙转身不觉吃了一惊只见一人用头支在地上双脚并拢撑向天空。他

    退开几步叫道:“你……你是谁?”

    那人双手在地上一撑身子忽地拔起一跃三尺落在少年的面前说道:“我…我是

    谁?我知道我是谁就好啦。”那少年更是惊骇足狂奔。只听得身后笃、笃、笃的一声声

    响亮回头一望不禁吓得魂不附体原来那人以手为足双手各持一块石头倒转身子而

    行竟是快无比离自己背后已不过数尺。

    他加快脚步拚命急奔忽听呼的一声响那人从他头顶跃过落在他身前。那少年叫

    道:“妈啊!”转身便逃可是不论他奔向何处那怪人总是呼的一声跃起落在他身前。

    他枉有双脚却赛不过一个以手行走之人。他转了几个方向那怪人越逼近当下伸手

    掌想去推他那知手臂麻木早已不听使唤只急得他大汗淋漓不知如何是好双腿一

    软坐倒在地。

    那怪人道:“你越是东奔西跑身上的毒越是作得快。”那少年福至心灵双膝跪

    倒叫道:“求老公公救我性命。”那怪人摇头道:“难救难救!”那少年道:“你本事

    这么大定能救我。”这一句奉承之言登教那怪人听得甚是高兴微微一笑道:“你怎

    知我本事大?”那少年听他语气温和似有转机忙道:“你倒转了身子还跑得这么快天

    下再没第二个及得上你。”他随口捧上一句岂知“天下再没第二个及得上你”这话正好

    打中了那怪人的窝。他哈哈大笑声震林梢叫道:“倒过身来让我瞧瞧。”

    那少年心想不错自己直立而他倒竖确是瞧不清楚他即不愿顺立只有自己倒竖

    了当下倒转身子将头顶在地下右手尚有知觉牢牢的在旁撑住。那怪人向他细看了几

    眼皱眉沉吟。

    那少年此时身子倒转也看清楚了怪人的面貌但见他高鼻深目满脸雪白短须根根

    似铁又听他喃喃自语说着叽哩咕噜的怪话极是难听。少年怕他不肯相救求道:“好

    公公你救救我。”那怪人见他眉目清秀看来倒也欢喜道:“好救你不难但你须得

    答应我一件事。”少年道:“你说甚么我都听你的。公公你要我答应甚么事?”怪人裂

    嘴一笑道:“我正要你答应这件事。我说甚么你都得听我的。”少年心下迟疑:“甚么

    话都听?难道叫我扮狗吃屎也得听?”

    怪人见他犹豫怒道:“好你死你的罢!”说着双手一缩一挺身子飞起向旁跃开

    数尺。那少年怕他远去忙要追去求恳可是不能学他这般用手走路当下翻身站起追上

    几步叫道:“公公我答应啦你不论说甚么我都听你的。”怪人转过身来说道:

    “好你罚个重誓来。”少年此时左臂麻木已延至肩头心中越来越是害怕只得罚誓道:

    “公公若是救了我性命去了我身上恶毒我一定听你的话。要是不听让恶毒重行回到我

    身上。”心想:“以后我永远不再碰到银针恶毒如何回到身上?但不知我罚这样一个誓

    这怪人肯不肯算数?”

    斜眼瞧他时却见他脸有喜色显得极是满意那少年暗喜:“老家伙信了我啦。”怪

    人点点头忽地翻过身子捏住少年手臂推拿几下说道:“好好你是个娃娃。”少年

    只觉经他一捏手臂上麻木之感立时减轻叫道:“公公你再给我捏啊!”怪人皱眉道:

    “你别叫我公公要叫爸爸!”少年道:“我爸爸早死了我没爸爸。”怪人喝道:“我第

    一句话你就不听要你这儿子何用?”

    那少年心想:“原来他要收我为儿。”他一生从未见过父亲之面听母亲说他父亲在

    他出世之前就已死了自幼见到别的孩子有父亲疼爱心下常自羡慕只是见这怪人举止怪

    异疯疯癫癫却老大不愿意认他为义父。那怪人喝道:“你不肯叫我爸爸好罢别人叫

    我爸爸我还不肯答应呢。”那少年寻思怎生想个法儿骗得他医好自己。那怪人口中忽然

    出一连串古怪声音似是念咒足便行。那少年急叫:“爸爸爸爸你到那里去?”

    怪人哈哈大笑说道:“乖儿子来我教你除去身上毒气的法儿。”少年走近身去。

    怪人道:“你中的是李莫愁那女娃娃的冰魄银针之毒治起来可着实不容易。”当下传了口

    诀和行功之法说道此法是倒运气息须得头下脚上气血逆行毒气就会从进入身子之处

    回出。只是他新学乍练每日只能逼出少许须得一月以上方能驱尽毒气。

    那少年极是聪明一点便透入耳即记当下依法施为果然麻木略减。他过了一阵

    气双手手指尖流出几滴黑汁。怪人喜道:“好啦!今天不用再练明日我再教你新的法

    儿。咱们走罢。”少年一愕道:“那里去?”怪人道:“你是我儿爸爸去那里儿子自

    然跟着去那里。”

    正说到此处空中忽然几声雕唳两头大雕在半空飞掠而过。那怪人向双雕呆望以手

    击额皱眉苦苦思索突然间似乎想起了甚么登时脸色大变叫道:“我不要见他们不

    要见他们。”说着一步跨了出去。这一步迈得好大待得第二步跨出人已在丈许之外连

    跨得十来步身子早在桑树林后没了。

    那少年叫道:“爸爸爸爸!”随后赶去。绕过一株大柳树蓦觉脑后一阵疾风掠过

    却是那对大雕从身后扑过向前飞落。柳树林后转出一男一女双雕分别停在二人肩头。

    那男的浓眉大眼胸宽腰挺三十来岁年纪上唇微留髭须。那女的约莫二十六七岁

    容貌秀丽一双眼睛灵活之极在少年身上转了几眼向那男子道:“你说这人像谁?”那

    男子向少年凝视半晌道:“你说是像……”只说了四个字却不接下去了。

    这二人正是郭靖、黄蓉夫妇。这日两人正在一家茶馆中打听黄药师的消息忽见远处烈

    焰冲天而起过了一会街上有人奔走相告:“6家庄失火!”黄蓉心中一凛想起嘉兴6

    家庄的主人6展元是武林中一号人物虽然向未谋面却也久慕其名江湖上多说“江南两

    个6家庄”。江南6家庄何止千百武学之士说两个6家庄却是指太湖6家庄与嘉兴6家

    庄而言。6展元能与6乘风相提并论自非泛泛之士。一问之下失火的竟然就是6展元之

    家。两人当即赶去待得到达见火势渐小庄子却已烧成一个火窟火场中几具焦尸烧得

    全身似炭面目已不可辨。

    黄蓉道:“这中间可有古怪。”郭靖道:“怎么?”黄蓉道:“那6展元在武林中名头

    不小他夫人何沅君也是当代女侠。若是寻常火烛他家中怎能有人逃不出来?定是仇家来

    放的火。”郭靖一想不错说道:“对咱们搜搜瞧是谁放的火怎么下这等毒手?”

    二人绕着庄子走了一遍不见有何痕迹。黄蓉忽然指着半壁残墙叫道:“你瞧那是

    甚么?”郭靖一抬头只见墙上印着几个血手印给烟一薰更加显得可怖。墙壁倒塌有

    两个血手印只剩下半截。郭靖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赤练仙子!”黄蓉道:“一定是她。

    早就听说赤练仙子李莫愁武功高强阴毒无比不亚于当年的西毒。她驾临江南咱们正好

    跟她斗斗。”郭靖点点头道:“武林朋友都说这女魔头难缠得紧咱们若是找到岳父那

    就好了。”黄蓉笑道:“年纪越大越是胆小。”郭靖道:“这话一点不错。越是练武越

    是知道自己不行。”黄蓉笑道:“郭大爷好谦!我却觉得自己愈练愈了不起呢。”

    二人嘴里说笑心中却暗自提防四下里巡视在一个池塘旁见到两枚冰魄银针。一枚

    银针半截浸在水中塘里几十条金鱼尽皆肚皮翻白此针之毒实是可怖可畏。黄蓉伸了伸

    舌头拾两段断截树枝挟起银针取出手帕重重包裹了放入衣囊。二人又到远处搜寻却

    见到了双雕又遇上了那个少年。

    郭靖眼见那少年有些面善一时却想不起像谁鼻中忽然闻到一阵怪臭嗅了几下只

    觉头脑中微微闷。黄蓉也早闻到了臭味似乎出自近处转头寻找见雄雕左足上有破损

    伤口凑近一闻臭味果然就从伤口出。二人吃了一惊细看伤口虽只擦破一层油皮

    但伤足肿得不止一倍皮肉已在腐烂。郭靖寻思:“甚么伤这等厉害?”忽见那少年左手

    全成黑色惊道:“你也中了这毒?”

    黄蓉抢过去拿起他手掌一看忙捋高他衣袖取出小刀割破他手腕推挤毒血。只见少

    年手上流出来的血却是鲜红之色微感奇怪:他手掌明明全成黑色怎么血中却又无毒?她

    不知那少年经怪人传授已将毒血逼向指尖一时不再上升。她从囊中取出一颗九花玉露

    丸道:“嚼碎吞下。”少年接在手里先自闻到一阵清香放入口中嚼碎但觉满嘴馨

    芳甘美无比一股清凉之气直透丹田。黄蓉又取两粒药丸喂双雕各服一丸。

    郭靖沉思半晌忽然张口长啸。那少年耳畔异声陡出其不意吓了一跳但听啸声

    远远传送出去只惊得雀鸟四下里乱飞身旁柳枝垂条震动不已。他一啸未已第二啸跟着

    送出啸上加啸声音振荡重叠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远去。

    黄蓉知道丈夫声向李莫愁挑战听他第三下啸声又出当下气涌丹田跟着声长

    啸郭靖的啸声雄壮宏大黄蓉的却是清亮高昂。两人的啸声交织在一起有如一只大鹏一

    只小鸟并肩齐飞越飞越高那小鸟竟然始终不落于大鹏之后。两人在桃花岛潜心苦修内

    力已臻化境双啸齐作当真是回翔九天声闻数里。

    那倒行的怪人听到啸声足步加快疾行而避。

    抱着程英的青袍客听到啸声哈哈一笑说道:“他们也来啦老子走远些免得罗

    唆。”

    李莫愁将6无双挟在胁下奔行正急突然听到啸声猛地停步拂尘一挥转过身

    来冷笑道:“郭大侠名震武林倒要瞧瞧他是不是果有真才实学。”忽听得一阵清亮的啸

    声跟着响起两股啸声呼应相和刚柔并济更增威势。李莫愁心中一凛自知难敌又想

    他夫妇同闯江湖互相扶持自己却是孤零零的一人登觉万念俱灰叹了一口长气抓着

    6无双的背心去了。

    此时武三娘已扶着丈夫带同两个儿子与柯镇恶作别离去。柯镇恶适才一番剧战生怕

    李莫愁去而复返伤害郭芙带着她正想找个隐蔽所在躲了起来忽然听到郭黄二人啸声心

    中大喜。郭芙叫道:“爹爹妈妈!”足便跑。

    一老一小循着啸声奔到郭靖夫妇跟前。郭芙投入黄蓉怀里笑道:“妈大公公刚才打

    跑了一个恶女人他老人家本事可大得很哩。”黄蓉自然知她撒谎却只笑了笑。郭靖斥

    道:“小孩子家说话可要老老实实。”郭芙伸了伸舌头笑道:“大公公本事不大吗?他

    怎么能做你师父?”生怕父亲又再责骂当即远远走开向那少年招手说道:“你去摘些

    花儿编了花冠给我戴!”

    那少年跟了她过去。郭芙瞥见他手掌漆黑便道:“你手这么脏我不跟你玩。你摘的

    花儿也给你弄臭啦。”那少年冷然道:“谁爱跟你玩了?”大踏步便走。

    郭靖叫道:“小兄弟别忙走。你身上余毒未去作出来厉害得紧。”那少年最恼别

    人小看了他给郭芙这两句话刺痛了心当下昂直行对郭靖的叫喊只如不闻。郭靖抢步

    上前说道:“你怎么中了毒?我们给你治了再走不迟。”那少年道:“我又不认得你

    关你甚么事?”足下加快想从郭靖身旁穿过。郭靖见他脸上悻悻之色眉目间甚似一个故

    人心念一动说道:“小兄弟你姓甚么?”那少年向他白了一眼侧过身子意欲急冲

    而过。郭靖翻掌抓住了他手腕。那少年几下挣不脱左手一拳重重打在郭靖腹上。

    郭靖微微一笑也不理会。那少年想缩回手臂再打那知拳头深陷在他小腹之中竟然

    拔不出来。他小脸胀得通红用力后拔只拔得手臂疼却始终挣不脱他小腹的吸力。郭

    靖笑道:“你跟我说你姓甚么我就放你。”那少年道:“我姓倪名字叫作牢子你快放

    我。”郭靖听了好生失望腹肌松开他可不知那少年其实说自己名叫“你老子”在讨他

    的便宜。那少年拳头脱缚望着郭靖心道:“你本事好大你老子不及乖子。”

    黄蓉见了他脸上的狡猾惫懒神情总觉他跟那人甚为相似忍不住要再试他一试笑

    道:“小兄弟你想做我丈夫的老子可不成了我的公公吗?”左手一挥已按住他后颈。

    那少年觉得按来的力道极是强劲急忙运力相抗。黄蓉手上劲力忽松那少年不由自主的仰

    天一交结结实实的摔倒。郭芙拍手大笑。那少年大怒跳起身来退后几步正要污言秽

    语的骂人黄蓉已抢上前去双手按住他肩头凝视着他双眼缓缓的道:“你姓杨名过

    你妈妈姓穆是不是?”

    那少年正是姓杨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