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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绝情幽谷

    次晨杨过醒来走出石屋。昨晚黑暗中没看得清楚原来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

    锦一路上已是风物佳胜此处更是个罕见的美景之地。信步而行只见路旁仙鹤三二、白

    鹿成群松鼠小兔尽是见人不惊。

    转了两个弯那绿衫少女正在道旁摘花见他过去招呼道:“阁下起得好早请用早

    餐罢。”说着在树上摘下两朵花递给了他。

    杨过接过花来心中嘀咕:“难道花儿也吃得的?”却见那女郎将花瓣一瓣瓣的摘下送

    入口中于是学她的样也吃了几瓣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正感心

    神俱畅但嚼了几下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要待吐出似觉不舍要吞入肚内又有点难

    以下咽。也细看花树见枝叶上生满小刺花瓣的颜色却是娇艳无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

    茶而增艳问道:“这是甚么花?我从来没见过。”那女郎道:“这叫做情花听说世上并

    不多见。你说好吃么?”

    杨过道:“上口极甜后来却苦了。这花叫做情花?名字倒也别致。”说着伸手去又摘

    花。那女郎道:“留神!树上有刺别碰上了!”杨过避开枝上尖刺落手甚是小心岂知

    花朵背后又隐藏着小刺还是将手指刺损了。那女郎道:“这谷叫做绝情谷偏偏长着

    这许多情花。”杨过道:“为甚么叫绝情谷?这名字确是……确是不凡。”那女郎摇头道:

    “我也不知甚么意思。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名字爹爹或者知道来历。”

    二人说着话并肩而行。杨过鼻中闻到一阵阵的花香又见道旁白兔、小鹿来去奔跃

    甚是可爱说不出的心旷神怡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小龙女来:“倘若身旁陪我同行的是我姑

    姑我真愿永远住在这儿再不出谷去了。”刚想到此处手指上刺损处突然剧痛伤口微

    细痛楚竟然厉害之极宛如胸口蓦地□给人用大铁锤猛击一下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

    出来忙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

    那女郎淡淡的道:“想到你意中人了是不是?”杨过给她猜中心事脸上一红奇

    道:“咦你怎知道?”女郎道:“身上若给情花的小刺刺痛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相

    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杨过大奇道:“天下竟有这等怪事?”女郎道:“我爹爹说

    道:情之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万分也不免

    为其所伤。多半因为这花儿有这几般特色人们才给它取上这个名儿。”

    杨过问道:“那干么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不能……相思动情?”那女郎道:“爹爹

    说道:情花的刺上有毒。大凡一人动了**之念不但血行加而且血中生出一些不知甚

    么的物事来。情花刺上之毒平时于人无害但一遇上血中这些物事立时使人痛不可当。”

    杨过听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将信将疑。

    两人缓步走到山阳此处阳光照耀地气和暖情花开放得早这时已结了果实。但见

    果子或青或红有的青红相杂还生着茸茸细毛就如毛□一般。杨过道:“那情花何等美

    丽结的果实却这么难看。”女郎道:“情花的果实是吃不得的有的酸有的辣有的更

    加臭气难闻中人欲呕。”杨过一笑道:“难道就没甜如蜜糖的么?”

    那女郎向他望了一眼说道:“有是有的只是从果子的外皮上却瞧不出来有些长得

    极丑怪的味道倒甜可是难看的又未必一定甜只有亲口试了才知。十个果子九个苦因

    此大家从来不去吃它。”杨过心想:“她说的虽是情花却似是在此喻男女之情。难道相思

    的情味初时虽甜到后来必定苦涩么?难道一对男女倾心相爱到头来定是丑多美少吗?难

    道我这般苦苦的念着姑姑将来……”

    他一想到小龙女突然手指上又是几下剧痛不禁右臂大抖了几下才知那女郎所说果

    然不虚。那女郎见了他这等模样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要笑却又忍住。这时朝阳斜射在她

    脸上只见她眉目清雅肤色白□泛红甚是娇美。杨过笑道:“我曾听人说故事古时有

    一个甚么国王烧烽火戏弄诸侯送掉了大好江山不过为求一个绝代佳人之一笑。可见一

    笑之难得原是古今相同的。”那女郎给杨过这么一逗再也忍耐不住格格一声终于笑

    了出来。

    杨过见她一直冷冰冰的心存三分忌惮此时这么一笑二人之间的生分隔阂登时去了

    大半。杨过又道:“世上皆知美人一笑的难得说甚么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其实美人另有

    一样比笑更是难得。”那女郎睁大了眼睛问道:“那是甚么?”杨过道:“那便是美人

    的名字了。见上美人一面已是极大的缘份要见她嫣然一笑那便须祖宗积德自己还得修

    行三世……”他话未说完女郎又已格格笑了起来。杨过仍是一本正经的道:“至于要美人

    亲口吐露芳名那真须祖宗十八代广积阴功了。”

    那女郎道:“我不是甚么美人这谷中从来没一人说过我美你又何必取笑?”杨过长

    叹一声道:“唉怪不得这山谷叫做绝情谷。但依我之见还是改一个名字的好。”那女

    郎道:“改甚么名字?”杨过道:“应该称作盲人谷。”女郎奇道:“为甚么?”杨过道:

    “你这么美丽他们却不称赞你这谷中所居的不都是瞎子么?”

    那女郎又是格格娇笑。其实她容貌虽也算得上等但与小龙女相比固然远为不及较之

    程英之柔、6无双之俏似乎微见逊色只是她秀雅脱俗自有一股清灵之气。她一生之中

    确是无人赞过她美貌因她门中所习功夫近乎禅门各人相见时都是冷冰冰的不动声色旁

    人心中纵然觉她甚美决无那一个胆敢宣之于口。今日忽遇杨过此人却生性跳脱越是见

    她端严自持越是要逗她除却那副拒人于人千里之外的无情神态。她听了杨过之言心中喜

    欢笑道:“只怕你自己才是瞎子将个丑八怪看作了美人。”

    杨过板着脸道:“我看错了也说不定。不过这谷中要太平无事你原是笑不得的。”那

    女郎奇道:“为甚么?”杨过道:“古人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国其实是写了个别字。这

    个别字非国土之国该当是山谷之谷。”那女郎微微弯腰笑道:“多谢你别再逗我了

    好不好?”杨过见她腰肢□娜上身微颤心中不禁一动岂知这一动心不打紧手指尖上

    却又一阵剧痛。

    那女郎见他连连挥动手指微感不快嗔道:“我跟你说话儿你却去思念你的意中

    人。”杨过道:“冤枉啊冤枉我为你手指疼痛你却来怪我。”那女郎满脸飞红突然

    足急奔。

    杨过一言出口心中已是懊悔:“我既一心一意向着姑姑这不规不矩的坏脾气却何以

    始终不改?杨过啊杨过你这小坏蛋可别再胡说八道了。”他天性中实带了父亲的三分轻薄

    无赖虽然并无歹意但和每个少女调笑几句招惹一下害得人家意乱情迷却是他心之

    所喜。

    那女郎奔出数丈忽地停住站在一株情花树下面垂下了头呆呆出神过了一会回

    过头来微笑道:“若是一个丑八怪把名字跟你说了那定是你祖宗十八代坏事做得太多

    以致贻祸子孙了。”杨过走近身去笑道:“你偏生爱说反面话儿。我祖宗十八代做了这许

    多好事到我身上总该好有好报罢。”这几句话还是在赞对方之美。她脸上微微一红低

    声道:“说便跟你说了你可不许跟第二个说更不许在旁人面前叫我。”杨过伸了伸舌头

    道:“唐突美人我不怕绝子绝孙么?”

    那女郎又是嫣然一笑道:“我爹爹复姓公孙……”她总是不肯直说己名要绕个弯

    儿。杨过插嘴道:“但不知姑娘姓甚么?”那女郎抿嘴笑道:“那我可不知道啦。我爹爹曾

    给他的独生女儿取个名字叫做绿萼。”杨过赞道:“果然名字跟人一样美。”

    公孙绿萼将姓名跟杨过说了跟他又亲密了几分道:“待会儿爹爹要请你相见你可

    不许对我笑。”杨过道:“笑了便怎地?”公孙绿萼叹道:“唉若是他知道我对你笑过

    又知我将名字跟你说了真不知会怎样罚我呢?”杨过道:“也没听见过这样严厉的父亲

    女儿对人笑一下也不行。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儿难道他就不爱措么?”

    公孙绿萼听他如此说不禁眼眶一红道:“从前爹爹是很爱惜我的但自我六岁那年

    妈妈死后爹爹就对我越来越严厉了。他娶了我新妈妈之后不知还会对我怎样?”说着流

    下了两滴泪水。杨过安慰道:“你爹爹婚后心中高兴定是待你更加好些。”绿萼摇头道:

    “我宁可他待我更凶些也别娶新妈妈。”

    杨过父母早死对这般心情不大了然有意要逗她开心道:“你新妈妈一定没你一半

    美。”绿萼忙道:“你偏说错了我这新妈妈才真是美人儿呢。爹爹可为她……为她……昨

    儿我们把那姓周的老头儿捉了来若不是爹爹忙着安排婚事决不会再让这老顽童逃走。”

    杨过又惊又喜问道:“老顽童又逃走了?”绿萼秀眉微蹙道:“可不是吗?”

    二人说了一阵子朝阳渐渐升高绿萼蓦地惊觉道:“你快回去罢别让师兄们撞见

    我们在一起说话去禀告我爹爹。”杨过对她处境油然而生相怜之意伸左手握住了她手

    右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意示安慰。公孙绿萼眼中露出感激之色低下头来突然满

    脸红晕。杨过生怕想到小龙女手指又痛快步回到所居的石屋。

    他尚未进门就听得马光佐大叫大嚷埋怨清水青菜怎能裹腹又说这些苦不苦、甜不

    甜的花瓣也叫人吃那不是谋财害命么?尹克西笑道:“马兄你身上有甚么宝贝当真得

    好好收起我瞧这谷主哪有点儿不怀好意。”马光佐不知他是取笑连连点头称是。杨过

    走进屋去只见石桌上堆了几盘情花的花瓣人人都吃得愁眉苦脸想起连金轮法王这大和

    尚也受情花之累不禁暗暗好笑。

    他拿起水杯来喝了两口只听门外脚步声响走进一个绿衫人来拱手躬身说道:

    “谷主有请六位贵客相见。”

    法王、尼摩星等人均是一派宗师不论到甚么处所主人总是亲自远迎连大蒙古国四

    王子忽必烈也是礼敬有加却不道来到这深山幽谷之中主人却如此大剌剌的无礼相待各

    人都是心头有气均想:“待会儿见到这鸟谷主可要他知道我的厉害。”

    六人随着那绿衫人向山后走去行出里许忽见迎面绿油油的好大一片竹林。北方竹子

    极少这般大的一片竹林更是罕见。七人在绿竹篁中穿过闻到一阵阵淡淡花香登觉烦俗

    尽消。穿过竹林突然一阵清香涌至眼前无边无际的全是水仙花。原来地下是浅浅的一片

    水塘深不逾尺种满了水仙。这花也是南方之物不知何以竟会在关洛之间的山顶出现?

    法王心想:“必是这山峰下生有温泉之类以致地气奇暖。”

    水塘中每隔四五尺便是一个木椿引路的绿衫人身形微幌纵跃踏椿而过。六人依样而

    为只有马光佐身躯笨重轻功又差跨步虽大却不能一跨便四五尺踏倒了几根木椿之

    后索性涉水而过。

    青石板路尽处遥见山阴有座极大石屋。七人走近只见两名绿衫僮儿手执拂尘站在

    门前。一个僮儿进去禀报另一个便开门迎客。杨过心想:“不知谷主是否出门迎接?”思

    念未定石屋中出来一个身穿绿袍的长须老者。

    这老者身材极矮不逾四尺五岳朝天相貌清奇最奇的是一丛胡子直垂至地身穿

    墨绿色布袍腰束绿色草绳形貌极是古怪。杨过心道:“这谷主这等怪模怪样生的女儿

    却美。”那老者向六人深深打躬说道:“贵客光临幸何如之请入内奉茶。”

    马光佐听到这个“茶”字眉头深皱大声道:“喝茶么!甚么地方没茶了?又何必定

    要到这□来?”长须老者不明其意向也望了一眼躬身让客。

    尼摩星心想:“我是矮子这□的谷主却比我更矮。矮是你矮武功却是看谁强。”他

    抢前先行伸出手去笑道:“幸会幸会。”拉住了老头的手随即手上使劲。余人一见

    两人伸手相握各自让开几步要知两大高手较劲非同小可。

    尼摩星手上先使两分劲只觉对方既不还击亦不抗拒微感奇怪又加了两分劲但

    觉手中似乎握着一段硬木。他跟着再加两分劲那老者脸上微微闪过一阵绿气那只手仍似

    木头一般僵直。尼摩星大感诧异最后几分劲不敢再使将出来生怕全力施为之际对方突

    然反击自己抵挡不住当下哈哈一笑放脱了他的手。

    金轮法王走在第二见了尼摩星的情状知他没能试出那老者的深浅心想对方虚实不

    明自己不必妄自出手当下双手合十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潇湘子、尹克西二人鱼贯而

    入更其次是马光佐。他见那老者长须垂地十分奇特他一早没吃过甚么东西几朵情花

    只有越吃越饿这时饥火与怒火交迸进门时突然伸出大脚往那老者长须上□去一脚将

    他的须尖踏在足底。那老者不动声色道:“贵客小心了。”马光佐另一只脚也踏到了他须

    上道:“怎么?”那老者微一摇头马光佐站立不稳猛地□仰天一交摔倒。这样一个巨

    人摔将下来实是一件大事。杨过走在最后急忙抢上两步伸掌在他屁股上一托掌上

    劲将他庞大的身躯弹了进去。马光佐站椿立稳双手摸着自己尼股楞。

    那老者恍若未见请六人在大厅上西坐下朗声说道:“贵客已至请谷主见客。”

    杨过等都是一惊:“原来这矮子并非谷主。”

    只见后堂转出十来个绿衫男女在左边一字站开公孙绿萼也在其内。又隔片刻屏风

    后转出一人向六人一揖随随便便的坐在东椅上。那长须老者垂手站在他椅子之侧。瞧

    那人的气派自然是谷主了。

    那人四十五六岁年纪面目英俊举止潇洒只这么出厅来一揖一坐便有轩轩高举之

    概只是面皮腊黄容颜枯槁不似身有绝高武功的模样。他一坐下几个绿衣童子献上茶

    来。大厅内一切陈设均尚绿色那谷主身上一件袍子却是崭新的宝蓝缎子在万绿之中显

    得甚是抢眼。

    谷主袍袖一拂端起茶碗道:“贵客请用茶。”马光佐见一碗茶冷冰冰的水面上漂

    浮着两三片茶叶想见其淡无比作道:“主人哪你肉不舍得吃茶也不舍得喝无怪

    满脸病容了。”那谷主皮肉不动喝了一口茶说道:“本谷数百年来一直茹素。”马光佐

    道:“那有甚么好处?可是能长生不老么?”谷主道:“自敝祖上于唐玄宗时迁来谷中隐

    居茹素之戒子孙从不敢破。”

    金轮法王拱手道:“原来尊府自天宝年间便已迁来此处真是世泽绵长了。”谷主拱手

    道:“不敢。”

    潇湘子突然怪声怪气的道:“那你祖宗见过杨贵妃么?”这声音异常奇特。尼摩星、尹

    克西等听惯了他说话均觉有异都转头向他脸上瞧去。一看之下更是吓了一跳只见他

    脸容忽地全然改变他本来生就一张僵□脸这时显得更加诡异。法王、尼摩星等心下暗自

    忌惮均想:“原来此人的内功竟然如此厉害连容貌也全变了。他暗自运功是要立时

    难对这谷主一显颜色么?”各人想到此处各自戒备。

    只听谷主答道:“敝姓始迁祖当年确是在唐玄宗朝上为官后见杨国忠混乱朝政这才

    愤而隐居。”潇湘子咕咕一笑说道:“那你祖宗一定喝过杨贵妃的洗脚水了。”

    此言一出大厅上人人变色。这句话自是向谷主下了战书顷刻间就要动手。法王等都

    觉诧异:“这潇湘子本来极为阴险诸事都让旁人去挡头阵今日怎地如此奋勇当先?”

    那谷主并不理睬向站在身后的长须老头一拂手。那老者大声道:“谷主敬你们是客

    以礼相待如何恁地胡说?”

    潇湘子又是咕咕一笑怪声怪气的道:“你们老祖宗当年非喝过杨贵妃的洗脚水不可

    倘若没喝过我把头割下来给你。”马光佐大感奇怪问道:“潇湘兄你怎么知道?难道

    你当日一起喝了?”潇湘子哈哈大笑声音又是一变说道:“要不是喝洗脚水喝反了胃

    怎么不吃荤腥?”马光佐鼓掌大笑叫道:“对了对了定是这个道理。”

    法王等却眉头深皱均觉潇湘子此言未免过火想各人饮食自有习性如何拿来取笑?

    何况六人深入谷中眼见对方决非善类就算动手较量也该留下余地为是。

    那长须老头再也忍耐不住走到厅心说道:“潇湘先生我们谷中可没得罪你啊。阁

    下既然定要伸手较量就请下场。”潇湘子道:“好!”只是他连人带椅跃过身前桌子登

    的一声坐在厅心叫道:“长胡子老头你叫甚么名字?你知道我名字我可不知道你

    的动起手来太不公平。这个眼前亏我是万万吃不起的。”这几句话似通非通那长须老人

    更增怒气只是他见潇湘子连椅飞跃这手功手飘逸灵动非同凡俗戒心却又深了一层。那

    谷主道:“你跟他说罢不打紧。”

    长须老人道:“好我姓樊名叫一翁请站起来赐招罢。”潇湘子道:“你使甚么兵

    器先取出来给我瞧瞧。”樊一翁道:“你要比兵刃?那也好。”右足在地下一顿叫道:

    “取来!”两名绿衣童子奔入内室出来时肩头抗了一根长约一丈一尺的龙头钢杖。杨过等

    都是一惊:“如此长大沉重的兵刃这矮子如何使用?”只见潇湘子理也不理从长袍底下

    取出一柄极大的剪刀说道:“你可知道这剪刀用来干甚么的?”

    众人见了这把大剪刀不过觉得希奇杨过却是大吃一惊他也不用伸手到衣囊中去摸

    背脊微微一挺便察觉囊中大剪刀已然失去心想:“这大剪刀是冯铁匠给我打的原本要

    用以剪断李莫愁的拂尘怎么这僵□竟在夜中偷偷摸了去我可半点也没知觉?”

    樊一翁接过钢杖在地下一顿。石屋大厅极是开阔钢杖一顿之下震出嗡嗡之声加

    上四壁回音实是声势非凡。

    潇湘子右手拿起剪刀手指尽力撑持方能使剪刀开合叫道:“喂矮胡子你不知

    我这宝剪的名字可要我教你?”樊一翁怒道:“你这般旁门左道的兵刃能有甚么高雅名

    字了。”潇湘子哈哈大笑道:“不错名字确是不雅这叫做狗毛剪。”杨过心下不快:

    “我好好一柄剪刀谁要你给取这样一个难听名字。”只听潇湘子又道:“我早知这□有个

    长胡子怪物因此去定造了这柄狗毛剪用来剪你的胡子。”

    马光佐与尼摩星纵声大笑尹克西与杨过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有金轮法王端严自持

    和那谷主隔坐相对两人竟似没有听见。

    樊一翁提起钢杖微微一摆激起一股风声说道:“我的胡子原嫌太长你爱做剃头

    的待诏那是再好也没有请罢!”

    潇湘子抬头望着大厅的横梁呆呆出神似乎全没听到他的说话猛地□右臂闪电般向

    前伸出喀的一响大剪刀往他胡子上剪去。樊一翁万料不到他身坐椅子竟会斗然难

    危急中不及闪避钢杖急撑身子向上跃起一个□斗翻高丈余钢杖却仍是支在地下。潇

    湘子这一下动极快樊一翁也闪得甚是迅捷这一剪一避两位高手在一霎之间都露了上

    乘武功。但樊一翁终于吃亏在给对方攻了个措手下及虽然让开了这一剪还是有三茎胡子

    给剪刀尖头剪断了。

    潇湘子甚是得意左手提起胡子张口一吹三茎胡子向桌上自己那碗茶飞去乒乓一

    声茶碗落在地下打得粉碎。杨过等皆知潇湘子故弄玄虚推落茶碗的只是他所吹的那一口

    劲气。马光佐却不明其理只道三根胡子被他这么一吹竟能生出恁大力量大声叫道:

    “潇湘子你的胡子好厉害啊!”潇湘子哈哈一笑剪刀一开一挟叫道:“矮胡子你想

    不想再试试我的狗毛剪?”

    众人见他虽然纵声长笑脸上却是皮肉不动越来越是惊异心想:“内功练到上乘境

    界原可喜怒不形于色甚至无嗔无喜但如他这般笑得极为喜欢脸上却是阴森可怖实

    是从所未见。”他脸色实在太过难看众人只瞧上一眼便即转头。

    樊一翁连遭戏弄怒火大炽向谷主躬身说道:“师父弟子今日不能再以敬客之礼待

    人了。”杨过甚是奇怪:“这矮子年纪比谷主老得多怎地称他师父?”那谷主微微点头

    左手轻摆。樊一翁挥动钢杖呼的一声往潇湘子坐椅上横扫过去他身子虽矮却是神力

    惊人这重逾百斤的钢杖挥将出来风声甚是劲急。

    杨过等虽与潇湘子等同来但他真正功夫到底如何却也不甚了然当下凝神观看二人

    拚斗眼见那钢杖离椅脚不到半尺潇湘子左臂垂下竟然伸手去抓杖头同时剪刀张开

    又去剪对方长须。樊一翁怒极心想:“你竟如此小觑于我!”脑袋一侧长须甩开钢杖

    却仍往他手上扫去这一下正好击中他的手掌。众人“噫”的一声同时站起均想这一下

    潇湘子手掌定受重伤。樊一翁却感钢杖犹如击在水中柔若无物心知不妙急忙收杖那

    知潇湘子手腕斗翻已然抓住了杖头。

    樊一翁只觉对方立即向□拉夺当下将钢杖向前疾送这一挺力道威猛眼见潇湘子非

    离椅不可不料他突然间又是连人带椅的跃起向左一让钢杖登时落空但他手指却也不

    得不放开了杖头。樊一翁左手在头顶一转钢杖打个圈子往敌人头上挥击过去。潇湘子有

    意卖弄连人带椅的跃高丈许竟从钢杖之上越过。众人见这手功夫既奇特又轻捷他虽身

    在椅中实与空身无殊都是不自禁的喝了一声采。

    樊一翁见对手功夫如此高强全神接战将一根钢杖使得呼呼风响心知要打中他身子

    大是不易但若打碎他的坐椅也是占了先着。那知潇湘子的武功竟尔神出鬼没右手剪刀

    忽张忽合不住往他长胡子上招呼左手却使出擒拿手法乘隙夺他钢杖。二人在大厅中翻翻

    滚滚转瞬间斗了数十合似乎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败其实潇湘子身不离椅全不将对手

    放在眼□。法王等心中暗惊:“瞧不出这僵□般的怪物竟有这等了不起的手段?”

    又斗数合樊一翁的钢杖尽是着地横扫的招数潇湘子连人带椅的纵跃闪避只听椅脚

    忽上忽落登登乱响越来越快。谷主忽地叫道:“别打椅子否则你对付不了。”樊一翁

    一怔登时省悟:“他坐在椅上我才勉强与他战成平手。若是他双脚着地只怕用不了几

    招我胡子就给他剪去了。”突然杖法一变狂舞急挥但见一团银光之中裹着个长胡子的

    绿袍矮子银光之外却是个僵□般的人形坐在椅中跳蹦不定洵是罕见奇观。

    那谷主瞧出潇湘子存心戏弄再斗下去樊一翁定要吃亏当下缓步离席说道:“一

    翁你不是这位高人对手退下罢。”樊一翁听到师父吩咐大声答应:“是!”钢杖一

    挺正要收招跃开潇湘子叫道:“不行不行!”身子离椅飞起往他钢杖上直扑下去。

    只听喀喇一响一张椅子登时被钢杖打得粉碎杖身却已被潇湘子左手抓住左足踏定同

    时大剪张开已将樊一翁颏下长须挟入刃口只须剪刀一合这丛美髯就不保了。

    那知道樊一翁留下这把长长的胡子其实是一件极厉害的软兵刃用法与软鞭云帚

    □子锤是同一的路子只见他脑袋微幌胡子倒卷早已脱出剪口倒反过来卷住剪刀脑

    袋向后一仰一股大力将剪刀往上扯夺。潇湘子大叫:“啊哟老矮子你的胡子真是厉

    害我潇湘子可服了你啦。”一个长须缠住剪刀一个左手抓住钢杖一时纠缠不决。潇湘

    子哈哈大笑只叫:“有趣有趣!”

    突然大门口灰影幌动一条人影迅捷异常的抢将进来双掌齐出突往潇湘子背后推

    去。谷主喝道:“是谁?”眼见这一下偷袭又快又猛势必得手潇湘子左掌放杖回转往

    敌人肘底一托立时便将他掌力化解了。那人怒道:“贼□鸟跟你拚个你死我活!”

    杨过等向他望去惊奇不已同声叫道:“潇湘子!”原来这进门偷袭的人却也是潇湘

    子。何以他一人化二?又何以他向自己的化身袭击?众人一时都是茫然不解。

    再定神看时与樊一翁纠缠的那人月明穿着潇湘子的服色衣服鞋帽半点不错脸孔

    虽然也是僵□一般面目却与潇湘子原来的相貌全然不同。后来进厅那人面目是对了却穿

    了谷中众人所服的绿衫绿裤只见他双手犹如鸟爪又向拿剪刀的潇湘子背心抓去叫道:

    “施暗算的称甚么英雄好汉?”

    樊一翁斗见来了帮手那人穿的虽是谷中服色却非相识微感惊讶绰杖退在一边

    但见两个僵□一般的人砰砰□□斗在一起。

    杨过此刻早已猜到持剪刀那人定是偷了自己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又掉换了潇湘子

    的衣衫混到大厅中来胡搅只因潇湘子平时的面相就和死人一般初时谁都没瞧出来。杨

    过虽然时戴人皮面具但戴上之后的相貌如何自己却是不知程英戴了面具的模样他又不

    敢多看竟被这人瞒过。他凝神看了片刻认明了持剪刀那人的武功叫道:“周伯通还

    我的面具剪刀。”说着跃到厅心伸手去夺他手中大剪。

    原来此人正是周伯通。他一个没留神给绝情谷的四弟子用渔网擒住。但他神通广大

    四人微一疏忽立时被他破网逃出。他躲在山石之后存心要在谷中闹个天翻地覆却见杨

    过等一行六人到来。到得晚间他暗施偷袭点了潇湘子的穴道将他移出石屋除了他的

    衣服自行穿上。只因他轻功了得来去无踪潇湘子固然在睡梦中着了他的道儿连法王等

    也是浑然不觉。周伯通换过衣服之后回到石屋中在杨过身畔卧倒顺手偷了他背囊中的剪

    刀与面具。次晨众人醒转竟然均未觉。

    潇湘子穴道被点忙运内力自通但周伯通点穴的手法厉害直至三个时辰之后四肢

    方能运转如意。那时他身上只剩下贴肉的短衫小衣自是恼怒已极见到谷中一个绿衫子弟

    走过立即将之打倒换了他的衣裤鞋袜赶到大石屋中来。只见一人穿了自己的衣服正与

    樊一翁恶斗当真是怒不可遏连挥双掌恶狠狠的向他扑击。

    周伯通见杨过上来抢夺剪刀当即运起左右互搏之技左掌忽伸忽缩对付杨过右手

    剪子或开或合却将潇湘子逼得不敢近身。那大剪刀张开来时剪刃之间相距二尺来长若

    是给他挟中头颈收劲一合一个脑袋登时就得和脖子分了家。潇湘子虽然狂怒却也不敢

    轻率冒进。

    公孙谷主当见周伯通与樊一翁相斗之时已是暗中惊佩待见他双手分斗二人宛然便

    是一人化身为二一般自己所学的一门阴阳双刃功夫与此略有相似之处可怎能当真如他这

    般一心二用?又见潇湘子双爪如铁出招狠辣杨过却是风仪□雅姿形端丽举手投足间

    飘飘有出尘之想寻思:“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两个老儿固然了得这少年功力虽浅身

    法拳脚却也秀气得紧。”当下朗声说道:“三位且请住手。”

    杨过与潇湘子同时向后跃开周伯通拉下人皮面具连剪刀向杨过掷去叫道:“玩得

    够了我去也!”双足一登疾往梁上窜去。

    谷中弟子见他露出本来面目无不哗然。公孙绿萼叫道:“爹爹便是这老头儿!”周

    伯通横骑梁上哈哈大笑屋梁离地有三丈来高厅中虽然好手甚多但要这般一跃而上

    却均自愧不能。樊一翁是绝情谷的掌门大弟子年纪还大过谷主谷中除谷主之外数他武功

    第一今日连遭周伯通戏弄如何不怒?他身子矮小精于攀援之术身形纵起已抱住了

    柱子犹似猿猴般爬了上去。周伯通最爱有人与他胡闹眼见樊一翁爬上凑趣正是投其所

    好不等他爬到梁上已伸出手来相接。

    樊一翁那知他存的是好心见他右手伸出便伸指直戳他腕上“大陵穴”。周伯通手腕

    上微有知觉立即闭住穴道放松肌肉。樊一翁这一指犹如戳在棉花之中急忙缩手周伯

    通手掌疾翻在他手背上拍的打了一下声音极是清脆叫道:“一箩麦二箩麦哥哥弟

    弟拍大麦!”樊一翁怒极脑袋一幌长须向他胸口疾甩过去。周伯通听得风声劲急左足

    一撑身子□开左手攀住横梁全身悬空就以打秋千般来回摇幌。

    潇湘子心知樊一翁决非他的对手纵然自己上去联手而斗也未必能胜转头向尼摩星

    和马光佐道:“尼马二兄这老儿将咱们六人全不瞧在眼内实是欺人太甚。”尼摩星性子

    暴躁受不得激马光佐脑筋迟钝是非不明听他说“将咱们六人全不瞧在眼内”只道

    当真如此齐声怒吼纵身跃向横梁去抓周伯通双脚。周伯通左一脚右一脚踢向尼马

    二人手掌。

    潇湘子向尹克西冷冷的道:“尹兄你当真是袖手旁观吗?”尹克西微微一笑说道:

    “潇湘兄先上小弟愿附骥尾。”潇湘子一声怪啸四座生寒突然跃将起来。但见他双膝

    不弯全身僵直双臂也笔直的前伸向周伯通小腹抓去。

    周伯通见他双爪袭到身子忽缩如□奴般卷成一球抓住横梁的左手换成了右手。潇

    湘子双爪落空在空中停留不住落下地来。他全身犹似一根硬直的木材足底在地下一

    登又窜了上去。樊一翁在横梁上挥须横扫潇湘子、尼摩星、马光佐三人此起彼落此落

    后起不住高跃仰攻。

    尹克西笑道:“这老儿果真身手不凡我也来赶个热闹。”伸手在怀中一探斗然间满

    厅珠光宝气金辉耀眼手中已多了一条软鞭。这软鞭以金丝银丝绞就镶满了珠玉宝石

    如此豪阔华贵的兵刃武林中只怕就此一件而已。金丝珠鞭霞光闪烁向周伯通小腿缠去。

    杨过瞧得有趣心想:“这五人各显神通围攻老顽童我若不出奇制胜不足称能。”

    心念一动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学着潇湘子般怪啸一声拾起樊一翁抛在地下的钢杖一

    撑之下便已借力跃在半空。钢杖本已有一丈有余再加上这一撑他已与周伯通齐头大

    叫:“老顽童看剪!”大剪刀往他白胡子上剪去。

    周伯通大喜侧头避过剪刀叫道:“小兄弟你这法儿有趣得紧。”杨过道:“老顽

    童我没得罪你啊干么开我玩笑?”周伯通笑道:“有来有往你半点也没吃亏反而占

    了便宜。”杨过一怔道:“甚么有来有往?”周伯通笑道:“现下我要卖个关子不跟你

    说。”眼见尹克西的金龙鞭击到当即伸手抄去。尹克西软鞭倒卷欲待反击对方背心身

    子却已落了下去。周伯通道:“你这根死赤练蛇花花绿绿的倒也好玩。”此时樊一翁的长

    须也已挥将过来他双手攀住横梁全凭一把胡子击敌。

    周伯通笑道:“大胡子原来还有这用处?”学他模样也将颏下长须甩将过去但他胡

    子既远较樊一翁的为短又没在胡子上练过功夫这一甩全不管用刷的一下却给对方胡

    子打中了脸颊脸上登时起了丝丝红痕**辣的好不疼痛若非他内力深厚登时就会晕

    去。老顽童吃了一下苦头却不恼怒对樊一翁反大生钦佩之意说道:“长胡子我的胡

    子不及你我认输咱们不必比了。”

    樊一翁一招得手却是见好不收又是一胡子甩将过去。周伯通不敢再用胡子去和他对

    战左手使出“空明拳”拳招虚飘飘的挥拳打出拳风推动樊一翁的胡子向右甩去适逢

    马光佐纵身攻到长胡子正好拂在他的脸上。马光佐双眼被遮两手顺势抓住胡子。樊一翁

    的胡子本来舒卷自如但被周伯通的拳风激得失却控纵之力竟然落入马光佐掌中。他一惊

    之下用力夺回却被马光佐使出蛮力抓住了牢牢不放身子下落时顺势一拉二人一齐摔

    下地来。

    马光佐皮粗肉厚倒也不怎么疼痛。樊一翁摔在他的身上怒道:“你怎么啦还不放

    手?”马光佐摔得虽然不痛给这矮子双足在小腹一撑